陳惠敏難得出去,将季雲初要走的消息告知熟識的幾個朋友,離開的前一晚季雲初便收到了不少禮物,弄得她行李超載,不得不問陳惠敏借了個行李袋裝些尋常的衣物。
在雙浔的最後一天,季雲初不到六點便開始起床洗漱,整理好行李坐在窗邊,死死地盯着對面的面包店,期待着視野中能出現令她熟悉的身影。
季雲初并不多求,隻要能再見一面就好。
梅落雪正坐在大廳與陳惠敏閑聊。她側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标志性的墨黑色梅花旗袍,肩上披着一件灰色的毛線外衫,聽到行李輪子的滾動聲,她側過臉,慈祥地招呼着季雲初:“來,到這歇會兒,吃點早餐。”
梅落雪打開早早準備好的竹盒,指着裡面擺放整齊的糕點介紹:“這些都是黃珊大清早親自做的,她要上班,就托我來送給你,謝謝你教穎萱跳舞。”
季雲初雙手接下梅落雪遞過來的桂花糕,拇指撚着送進嘴裡。糯米的糯香與桂花蜜的清甜相得益彰,季雲初不怎麼喜歡糯叽叽的食物,但眼前的這塊桂花糕卻颠覆了她對糕點的看法。
“梅姨,替我謝謝珊姐。”
梅落雪擺手笑道:“幾塊糕點有什麼好謝的?那是黃珊對你的一片心意,談謝就客套了。”
陳惠敏跟着輕笑,她看了眼手機屏幕,催促道:“雲初十點的車,時間差不多了,雲初,吃的你帶車上吃,我們現在該走了。”
她起身掂量着季雲初的幾個行李,一個擡手便拎着往外走。
“惠敏姐。”季雲初心裡過意不去,忍不住出聲提醒。這次要帶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别看隻是一個小小的行李箱,但隻有她才知道這個行李箱裡究竟裝了多少東西。
陳惠敏滿不在意地搖頭:“沒事,你别看我平常不怎麼幹活,但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家裡的頂梁柱,你們這些小姑娘的行李我還是拿得很輕松的。”她的下巴朝屋外努,“我先給你放車上,你坐着再多喝幾口茶。”
“今天呐,我不收客人,專門送我們雲初回家。”
梅落雪坐在一旁溫柔搭話:“慢些吃,太快了反而嘗不出食物本身的滋味,這也是一種浪費。”
季雲初輕笑一聲,細細咀嚼着嘴裡的糕點。
“行了,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吧?”陳惠敏關上後備箱,站在季雲初身邊望向對面,“還在等鶴伊呢?”
“嗐,過了九點她沒出現就别等了。”陳惠敏看了眼時間,正好九點十分,“她啊,過了上班的點沒出現,不是在睡懶覺就是出去玩了。”
季雲初站在原地,眼睛巴巴地盯着對面,奢望着能從櫥窗裡瞥見那人的身影。她不後悔昨天沒有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愫,畢竟經過一夜的冷靜分析,她大概能猜出那人對自己的态度。與其心生嫌隙,不如永遠當個朋友,這樣還能保持聯系,還能知曉那人在幹什麼。
她也不後悔隐瞞訂婚的苦衷,李若怡說的對,這個決定牽扯太多人,不是她腦子一拍說一句不嫁了就能解決的。與其徒增程鶴伊的煩惱,令她對自己多一絲憐憫,不如等自己全身而退,再以一個自由人的身份和那人當一輩子的朋友。
“走吧。”陳惠敏按着季雲初的肩膀輕聲道,“坐火車是人等車,不是車等人,要是錯過了就麻煩了。”
季雲初看了眼手機,确實是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刻。她最後看了眼對面,一步三回頭,被陳惠敏關上的車門強行阻隔了視線,她靠在椅背上對着車頂長長歎了一口氣。
“沒事。”梅落雪坐在一旁,撫摸着季雲初的手背,“等什麼時候有空了就再回來看看,到時候還來我的陶藝館,我再讓鶴伊教你做一個陶碗。”
程鶴伊半坐在地上,背靠着烤箱咬了一大口面包,帶着不解的神情盯着裡面的芝士培根,滿嘴塞着面包含糊道:“哪有那麼好吃,都是騙人的。”
她的視線掃過烤盤上的幾列恰巴塔,刻意略過桌子上包裝精美的禮品袋,擡頭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釋懷笑道:
“季雲初,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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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季雲初就聯系上霍晞,闡明自己要解除婚約的意願,并拜托她暫時不要告知雙方的家長。
霍晞自然是很震驚,但良好的家庭教育使她快速冷靜下來,率先表明自己的工作忙碌,可能需要好久才能跟季雲初好好談談,再由此給季雲初一個星期的時間冷靜一些,如果改變了想法可以随時聯系她。
季雲初等了半個月才與霍晞見上面。不得不承認的是,霍晞的确如大家所說的,擁有一張明豔張揚的面容,加上她大方得體的氣質、果斷冷靜的行事風格,确實是大家眼中完美的終身伴侶。
隻是對于現在的季雲初來說,再明豔美麗的面容,都不及某人又臭又拽的冷臉。
有時候動心就是那麼糟糕的事情。
“我能知道季小姐為什麼要毀約嗎?”霍晞放下咖啡杯,雙手搭在膝蓋上問。
季雲初用氣聲輕輕一笑,擡起頭直視霍晞略帶攻擊性的目光:“霍小姐手握霍氏集團這樣的商業王國,該是比我更清楚合同有效的前提條件。婚姻本是兩情相悅之人的選擇,但我和霍小姐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面,明白人都清楚你我的婚約實為無奈之舉。”
霍晞輕笑一聲,翹着二郎腿示意季雲初繼續說下去。
“霍小姐手下有這麼多精英,應該也知道我爸爸公司的狀況,也能猜到我答應訂婚的緣由。”季雲初禮貌一笑,“與其為了和一個沒有感情的女人結婚而幫持一個失去商業價值的企業,不如霍小姐多給自己一些時間追尋自己的真愛。”
霍晞靠在椅背上,認真地聽完季雲初情真意切的一番言論。良久,她戲谑地勾起嘴角,放下二郎腿看向季雲初:“季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
“和誰結婚,對我來說并沒有多大區别。你也知道,我的心思不在兒女情長之上,隻要能讓奶奶滿意,讓老人家開心片刻,我樂意之至。”
“況且,在我看來,跟我結婚對于季小姐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我常年在外,和你不會有過多接觸,也不會強迫你和我履行妻妻義務,你隻需要在個别場合與我合體露一下臉,這對你來說并沒有什麼困難,況且季叔叔的公司也能得到霍氏的幫助重回巅峰,我不知道季小姐為什麼要拒絕這麼好的機會?”
季雲初的手指捏着大腿上的裙擺,糾結許久開口問道:“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你願意和一個沒有感情的另一半共度餘生,我做不到。”況且……季雲初擡頭打量霍晞的神情,猶豫着要不要将實情說出來。
霍晞冷哼一聲:“很抱歉,恕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解釋。”
“你說你不能接受,可當初為什麼要答應下來?”
周圍的侍者步伐利落地穿梭在桌椅之間,耳邊放着悠揚的鋼琴曲,霍晞坐在對面,輕挑眉毛等待她的回答。季雲初的心跳愈加急促,她深吸一口氣,幹脆和盤托出:“因為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喜歡的人,我以為我可以勉強。”
霍晞的眼皮一跳,舒展了眉頭,饒有興緻地問:“哦?所以你是說你在這三個月裡變心了?”
“這怎麼能算變心?”季雲初反問,“你難道會喜歡一個從未有過交集的人嗎?我剛剛談到合同的有效性,雖然這麼說有些強詞奪理,但當初答應這個婚約并非我的自主意願,你我之間的合同在一開始就沒有效力。”
“自主意願——”霍晞勾着嘴角,輕聲重複。
“霍小姐,我知道你願意跟我結婚完全是為了讨霍老太太的歡心。但她若是知曉我心裡還有别人,她的心裡還能痛快嗎?”
霍晞擡起頭,不解而警惕地看向季雲初。
“當初是我爸爸謊稱我們見過面,并且我們彼此有好感才讓霍奶奶極力撮合我們,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默認這個謊言,但謊言終有被揭穿的時候,那個時候霍奶奶該是什麼心情你有想過嗎?”
霍晞的指尖不斷敲擊着桌面,顯然是在考慮季雲初說的猜想。
“我清楚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今天說的這番話對大家意味着什麼。”季雲初真摯地看向霍晞,“隻要能取消婚約,隻要能将負面影響降到最低,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霍小姐,我也真心祝願你能找到屬于你的幸福。”
霍晞沉默片刻,嗤笑一聲,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眯眼感歎:“我知道我說的話可能會讓季小姐覺得些許油膩,但是季雲初,我長這麼大,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我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既然季小姐心有所屬,我也理應還你自由。”霍晞的話音一轉,“隻是奶奶早已将我們的婚訊告知衆人,現在整個甯城都知道你季雲初是我的未婚妻,若是突然傳出解除婚約的消息,對集團的股價不利。”
季雲初點頭表示了解:“我知道,我聽你的安排,說我變心也好,病危也罷,隻要結果是我想要的,我不在乎過程。”
霍晞搖頭輕笑:“那倒沒有那麼誇張,相信我,我會妥善處理的。”
“不過——”霍晞遞給季雲初一張名片,“下星期有一場晚宴,奶奶主張給你介紹給各個親戚客戶,這個推不了,希望你能配合我演戲。這是我的名片,有事情随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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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陳麗看着季雲初輕快的背影,用胳膊肘輕碰季庭琛的手臂,眼神示意:“聽咱們司機說雲初剛才去見霍晞了,回來都是霍晞送的,看來她們兩個還真的有點意思。”
“被你歪打正着了屬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