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雷郎臨走前千叮咛萬囑咐,原來就是提防朱家的人......這個朱娘子看似閑聊,卻前後不離上元節,難道那日他在朱家犯了事?
不管怎樣,這個朱柳好生狡猾,居然來碧玺金镯子來诓我,實在可恨啊!
她越想越心驚,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被人套話,整個人懵懵懂懂的,竟不知朱嘉予何時離開的。
是夜,她左思右想,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幹脆起身趁着夜色偷偷去尋雷朗。
薛琪所住的宅子臨近勾欄瓦舍,夜裡仍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雖然大街上有不少人來往,但她明顯感覺到有什麼人一路尾随自己。
她怕極了,安慰自己是白日受了朱柳的驚吓,夜裡又沒睡好,精神緊張所緻。
可快要走到雷家時,她突然想起,雷朗宅中尚有那位母老虎坐鎮,自己貿然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薛琪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自打上次王廷瞻情急之下做出半夜鑽狗洞拜訪的驚人之舉後,朱嘉予便和他約法三章,簽訂了所謂《大梁境内突發事件應對法》:
一、通過互送豬肉脯和蜜餞果子的形式,并用摩斯密碼加密進行通話;
二、非突發重大事件,保持每五日一聯絡的頻率;
三、如發生突發重大事件,兩人通過李桃李這一中介進行聯絡。
王廷瞻對前兩點都非常理解,雖然朱松柏嘴上不提,但心裡還是有幾分介意一個中年屠戶與女兒經常走動,即便這個屠戶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第三點,他着實有點不解,向一旁的起草人朱嘉予發出真摯的疑問:“小朱啊,你該不會是困迷糊了吧?這個李桃李不是懷疑你是清閟閣的人嗎?”
“是呀,他确實懷疑我的身份。”
“那你這是?想去燭龍司的地牢裡做客?”
“大可不必,婉拒了哈。”
朱嘉予表示我雖然着急回家,但人還沒瘋。
王廷瞻更不解了。
見他一臉“你知道你還這麼猖狂”的樣子看着自己,朱嘉予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我這不是想借用一下燭龍司的快遞員們嘛,安全又免費,不用白不用。”
王廷瞻恨不得撬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些什麼:“你倆那搖搖欲墜的合作關系,萬一你又被什麼人綁了,你真不怕他落井下石呀?”
朱嘉予神秘一笑:“嘻嘻,他不會。”
男人嘛,尤其李桃李這般優秀的男人,往往都自以為自己是能掌控一切的獵人。
尤其是獵物表現出乖順的臣服後,他們會因為與生俱來的自信,給予其可控範圍内的自由。
這時候,隻要獵物抛出一點點誘餌,驕傲的獵人賭徒上身,自會忘乎所以地追逐牛頭前挂着的胡蘿蔔,而忘記握緊手中的缰繩。
上次她在他面前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和坦率,現在更是主動“交出”自己的“親信”,真遇到什麼了,想必他不會見死不救。
畢竟救了人,他才好獲取王廷瞻的信任,挖掘關于他們和清閟閣“勾結”的更多證據嘛。
朱嘉予是這麼盤算的。
王廷瞻自是聽不到朱嘉予這些内心獨白,隻記得那時她一臉壞笑,顯然是又有什麼不懷好意的鬼點子。
這兩天生意蕭條了許多,他無精打采地剁着肉,不免走神想到了朱嘉予昨日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正午的陽光暖烘烘的,熏得人昏昏沉沉。
冬季的陽光經過雪地的反射格外刺眼,他眯着眼睛向遠處望去,隻見烈日下走來一位消瘦矮小,微微駝背的老頭和一位娃娃臉的紅衣少女。
不知道幹癟老頭說了什麼,引得紅衣少女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
看樣子是一對祖孫。
王廷瞻不禁想起自己遠在Z國的一雙兒女。
沒等他來得及黯然神傷,幹癟老頭和紅衣少女就站在了他的肉鋪前。
“兩位客官,要點什麼部位的豬肉呀?您倆趕得巧,小的才殺的豬,肉新鮮着咧。”
紅衣少女又“咯咯”地笑了起來,歪着頭對幹癟老頭說:“阿翁,你想吃點什麼?”
幹癟老頭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王廷瞻,卻不說話。
王廷瞻覺得這倆人莫名其妙,像是戲弄自己,頓時一腔怒火直沖腦門:“不買就起開,别擋你爺爺的道兒。”
幹癟老頭笑了起來,伸手從左到右指過他案前擺放的所有豬肉。
“這些,老夫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