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梁清然辦理了住院手續，從急診室門口走了出來。

幾個人一起回頭看他。

梁清然看見人來齊了——瞥見謝君豪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愣怔了一下，謝君豪算是娛樂圈名流，身在娛樂圈工作的他，沒理由不認識他。

那天見謝染來劇組時，陸檐的提示，就讓他想到了禾黍有可能和謝君豪在一起的可能性，禾黍看上去不像是會甘願被包養的人，今天親眼見到了，感覺倒是有點震驚。

——出現在一起就被包養了嗎？

——如果不是，他六年前親口的爆料又怎麼解釋。

梁清然相信禾黍是被包養了。

不過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梁清然很快恢複神态，上前道：“禾總，謝老師，你們來了。”

“嗯，”謝君豪問，“他怎麼樣？”

“打了過敏針，現在在休息，你們可以進去看他。”梁清然說，“不過，”他看向謝染和謝雨，“這兩位就……我怕陸哥見了不高興。”

他的語氣很好，是笑着說的。

禾黍和謝君豪對視一眼，默許讓謝染他們留下，自己進去給陸檐道歉。

謝君豪擡手揉了揉謝染的頭，道：“你們留在這兒，我和禾黍進去，下次不要再做這種蠢事了。”

他看向謝雨：“還有你，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告訴我好嗎？不要貿然行動。”

聽謝君豪這麼說，謝染和謝雨都覺得他們相信了這個理由，于是短暫地對視一眼，交換一個眼神，決定先答應，再趁他們進去的時候溜之大吉。

——陸檐已經告訴謝染暗戀禾黍的事情了，謝染想，他應該能猜得出來事情的始末，禾黍完全不喜歡他的樣子，他就算為了“追求”禾黍，也會配合他們這個理由的。

“哦。”他們低着頭，乖乖答應道。

“走吧。”梁清然對他們提出邀請。

走進急診室，禾黍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他輕蹙了一下眉，就見謝君豪遞過來一隻白色的口罩。

他很自然地接過戴了上去，梁清然就将他們帶到了陸檐的病房門口。

梁清然推開門，他們走進去。

陸檐倚靠着半撐起來潔白的床，腿上放着什麼在讀，兩個臉頰上都是密密麻麻紅色的痘痘，脖頸，連手背上都是。

禾黍忽地想到了以前陸檐在A+的時候，那個時候陸檐的性格還和現在不太一樣——雖然也有盛氣淩人的一面，但絕大多數時候，是有點幼稚的。

眼前的一幕，讓他想到了陸檐窩在床上讀《酒城》時，認真乃至癡迷的模樣。

門打開着，三個活人就站在那裡，陸檐很快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把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笑道：“這麼大陣仗啊，剛剛導演他們來了鬧了一會兒，這會兒你們又來了，我這麼有面兒啊？”

“過敏了還開玩笑？”

禾黍回過神，從謝君豪手裡接過水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櫃子上放着的是《暴風眼》的劇本。

禾黍拉個凳子坐下，“都病了還看劇本？”

“這是身為演員的職責，”陸檐看着他，“你怎麼過來的？”

“開車。”

“一個人？”陸檐故意這麼問。

謝君豪就站在禾黍身後，陸檐不可能看不到，禾黍表情空白，就連謝君豪也愣怔了一瞬。

梁清然察覺氣氛不對，給禾黍和謝君豪倒了水就對陸檐道：“陸哥，我先出去，你們聊。”

病房門被關上。

謝君豪發出一聲嗤笑，道：“陸檐，多年不見你的脾氣見長啊。”

封閉的房間裡沒有其他閑雜人等，陸檐露出了鋒利的爪牙，他一點面子都不給謝君豪，冷冷道：“出去。”

“你以為我想來這裡，”謝君豪的臉色也陰沉下來，“我是為了謝雨的事情來的。”

“那道完歉就滾吧。”

“道歉？”謝君豪覺得好笑，“想得可真美，你不是要泡謝雨嗎？”

“什麼？”陸檐難以置信幾乎是用氣音問出來。

“難道不是？不然謝染為什麼要在你的飯裡放瀉藥？”

陸檐沉默半晌，終于明白了。

他笑笑，道：“那好吧，不要你道歉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謝君豪變得危險起來，他上前一步，垂頭睨着陸檐，沉聲道：“我警告你，别把主意打到我侄子或者我兒子身上。”

“走吧走吧。”陸檐朝他揮揮手，笑着說，笑中透着危險的氣息。

謝君豪冷哼了一聲，輕拍了一下禾黍的肩膀，換了種語氣，道：“我在外面等你，别聊太久。”

禾黍沉聲“嗯”了一聲。

病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屋子裡歸于寂靜，一時間禾黍和陸檐都沒有開口說話。

外面的雨好像又大了起來，陸檐偏頭看着被雨水淹沒的城市，燈火模糊成一片，人影重重，伴随着汽車的鳴笛和吵鬧的人聲。

禾黍從他身上察覺到了不願交談的信息，他知道是因為謝君豪的原因，但是他就是不願意道歉。

過了很久，禾黍問他：“你真的對謝雨有意思？”

陸檐回過頭，不再微笑，他認真道：“是啊，你現在都可以和謝君豪有往來，我為什麼不能對他侄子有意思？”

一聽就是假的。

禾黍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笑了笑，道：“别生氣嘛，我就是随便問問，我知道你不會。”

陸檐高傲：“哼。”

頓了頓，禾黍看着他滿臉的紅色痘痘道：“謝染為什麼要在你的飯裡……”

陸檐打斷他，道：“因為我和謝雨說我想泡他啊。”

——這完全像是陸檐能幹出來的事情。

“……您可真無聊，活該。”禾黍嘴角一抽，過了會兒，問：“你這臉看着還挺嚴重的，下次注意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對瀉藥過敏的。”

陸檐朝他投來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嘴角勾了一下，道：“誰說我是因為瀉藥過敏的？”

禾黍疑惑道：“難道不是？”

陸檐哈哈笑了起來，道：“禾黍啊，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好騙啊。”

他一隻手撐着床，上半身向禾黍前傾過去，在他耳邊緩緩吐出兩個字：

“藍莓。”

陸檐呼出的熱氣就撲在禾黍的側頸上，他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隻聽陸檐接着在他耳邊道：“我是因為藍莓過敏，笨蛋。”

禾黍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陸檐本來就對藍莓過敏……他是故意吃下去的。

這個人居然騙他！

來不及表達他的憤怒，下一秒，他便感受到陸檐冰冷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側頸上，短暫地停留，滑動着離開。

他所有的怒火都被這樣輕佻的舉動點燃了。

他真想一劍殺了他。

禾黍轉過頭，驟縮的瞳孔裡，是陸檐笑眯眯的臉，溫熱的觸感在他側頸上短暫地停留。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過了很久，才聽見了陸檐對自己說的話：

“真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