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我,讓我把他放在一座沙丘的後面。
“沒事吧……”我又驚又怕,但他居然面色如常,淡淡說:“沒事,裝的。”
我:?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抓狂,“那個人真是我的叔叔……”
“我也真看到了他和海盜聊天。”陸風臨說,“再不把你領走你就要把家底交代出來了。你認不出來海盜情有可原,我剛剛偶然瞥到他們交易時手裡拿的貨單。角上有海盜旗。”
“那東西你離得那麼遠也看見了?”我下巴掉了。
“是的,我确定。非法運輸猖獗的地方有海盜不奇怪,”陸風臨歎口氣,“小魚,你老家是掃黑重點地帶。”
我消化着我原本要好的叔叔勾結海盜的事實,陸風臨和我并肩坐在沙丘的背面,背對着人聲鼎沸,凝望着身前夜空的星光。
從那個星球過來後都沒時間好好聊聊。我拍着頭發裡的沙子,懊惱道:“不知道安德魯會怎麼樣。”
那個星球的命運從我們的手中流走,重新歸于海盜和一隻潛藏的蟲子。你有時候當不了英雄。
我給自己打雞血:“算了,别對自己太嚴苛,兩個學生能幹什麼。”
“回去後我們會讓和平軍知道這件事。”陸風臨的眼瞳在星光照耀下顯出一種銀子的質感,淡淡說,“這不是一件小事,小魚,我們看到的東西會影響很多事情,并不是沒用的。”
這句話的含義我等後來才能知道,但先下要擔心的是怎麼回去。
“那個埃略特倒像是個好人。”我說,他也點點頭,而一陣涼風吹過,我剛算是劇烈運動完,被這麼一吹忽然感覺到冷,打了個寒戰。他把我一把拉了過來,體溫滾燙。“你抱起來有點硌人。”
“喂,你……”
溫暖到讓人無法拒絕。這說起來很奇怪,但我隻有你了。
我們此刻都是灰頭土臉,頭發裡摻着清不完的沙子,身心都很疲勞,身上是某種劣質發動機油和塵土的味道,一點都不完美。
我頓了頓:“是我的錯覺還是你體溫确實有點高?”
“因為你冷了。”他壓在我的後背上說,“其實可以跟着你叔叔回去,我們身上也沒什麼他可以圖謀的東西。但這樣做有風險,畢竟他與海盜同行。”
“我做不到了,”我說,“一想到非常有可能就是他陷害了我的父母,我就難以跟他共處。”
他太可疑了,不是嗎?很親近,又很了解他們。
還和海盜在一起。
“還有一點不知道我該不該說,”陸風臨聲音平靜道,“我們在這兒待得越久,越危險。”
他的胸膛貼着我的後背,低聲如同安慰:“中央不會把我的尋人啟事散布出去的,而是盡全力壓死,否則十萬個人會來追殺我們。你得知道陸風臨失蹤,有多少人希望他死在外面。比如你知道的克林特家。那群商人。當然了,沒人敢在陸家的壓力下直接把我給扔出來,而是針對你,小魚。他們會放出你失蹤的消息的,順着就能找到我。從來不是你拖累我,是我拖累你。”
是的,好吧,政治派别。無論感不感興趣都得知道的,陸家、斯諾家和白家身為曆史悠久的老權力家族,和一些富得流油的商賈,存在天然的對抗關系;兩派之間的明争暗鬥早已不是秘密,在議會的席位之争從來都是曆年的熱點話題,就連星際總理事瑪倫·加西亞本人都要被兩派處處限制。
想要陸風臨死的人能從赤灣排到中央星。但誰又敢真地散播出去陸家小兒子失蹤的大新聞?那群海盜會高興得瘋掉的。他們甚至願意犧牲一整個艦隊來讓他徹底消失。
這讓我們的歸途變得格外困難。
我不說話,他接着說道:“結論是就算你現在想把我丢下也沒用了。他們會一直找你的。”
“誰要丢下你了!”我惱怒地看他,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入這種險境!我還能放過你這個罪魁禍首麼?
我們對視一會兒,他像是松口氣一樣地笑了,一個似乎發自内心而感染力很強的笑:“這我就放心了。”
我以為他會吻我,但是并沒有。
這個想法莫名其妙地讓我失望。
“現在最現實的方法是回去找你叔叔。不然隻會加重我們的可疑性,”陸風臨現實地說,“目前失蹤的消息還沒傳到這兒,出任務的學生都會被監管,他不敢動我們。隻是你得過得去心裡那關。”
他顯然沒忘記我說的“陷害父母”的事情,但是也沒有追問我,似乎是肯定我一定會自己說出來。
懶得噴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我還是交代了我父母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如同一種傾訴。要不是我們同處于這種險境,我肯定不會告訴他的。在說起白熙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發表自己的見解。
這些黑暗的、被埋在無數層表象下的東西,令我望而生畏,那年那種萦繞不去的猜疑的感覺重新找上了我。我做不到和那個人裝作好長輩和好小輩的樣子。我做不到……
但我們也不能回去找那個紅毛大哥。戈丁那個老東西會起疑心的,現在在不暴露我們已經知道他和海盜的聯系的情況下,隻可能找戈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