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緊張,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刹霭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低沉有磁性,語調不急不緩,還夾雜着輕微的調笑之意。
第一次遇見時,聲音那麼嘶啞可怖,大概是他在聲音中混入了魔氣,将其當作攻擊威懾的武器了。
“呵。”慕容殊冷笑一聲,“信你的邪。”
不想對他做什麼,這些魔修特意湊到他跟前來幹嗎?
找罵?
刹霭無奈聳肩,蝴蝶刃在指間飛速翻轉然後扣回掌心,“我真的隻是看你好看,來跟你打個招呼。不信就算了。”
兩人相隔一臂遠的距離,彤雀劍的光芒照在二人身上。
慕容殊臉上的光耀最甚。
烈陽石分外偏愛他,溫暖的光芒映照在臉頰和瞳孔中,像是一層柔和的保護罩。
慕容殊下巴微揚,小臉緊繃,一副驕縱小公子在外頭受了欺負佯裝厲害的模樣,實在惹人心癢。
他的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想撫摸那雪白的肌膚,親吻柔軟的唇瓣。
這是一種無解的吸引力,叫人難以抵擋。看得愈久,愈是沉迷,愈是癡狂。
“嗒。”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在寂靜空曠的暗道中格外清晰。
刹霭側頭看去,半張臉隐在黑暗中。
那魔修如夢初醒,匆匆收回踏出的半步,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剛剛是怎麼了,不受控制一樣地往前走。
匆忙間,幾縷魔氣從他體内溢出。
這人還算識時務,刹霭偏回頭,笑吟吟地看向慕容殊,正要說些什麼,地面劇烈地抖動起來,很快,整個空間似乎都在扭曲變形。
刹霭蓦然變了臉色,冷聲呵斥:“廢物!連自己的魔氣都控制不好!”
動蕩太劇烈了,慕容殊牢牢攥緊了紅綢,在天旋地轉中,他看到那些魔修消失了。
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落下,切割開了慕容殊和刹霭,将他們分在了兩個不同的地方。
嘶吼和咆哮不絕于耳,但都隔了一層厚厚的壁壘,聽不真切。
他無數次地撞到地面和牆壁,出乎意料地不疼,不像撞到牆了,更像陷進了泡沫裡,什麼都摸到了又什麼都沒摸到。
*
“跑!快跑!!!”
不知為何,秘境忽然動蕩起來,天空崩塌,地面陷落,飛禽蔽日,走獸奔騰,目之所及皆是災難。
秘境世界碎裂成一塊一塊的。位于秘境碎片交接出的修士硬生生被撕裂成幾塊,被那些碎片各自吞食。
所有人都朝着秘境中心跑去。
邊緣有無數的碎片升起,隻有中心處還算平靜,或有一線生還的可能。
誰也不知道那些被卷進秘境碎片的人會遭遇什麼,還能不能從碎片中出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卷進去,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獵獵白衣迅速掠過地面,秘境的崩塌緊追不舍。
小小和萬法宗的弟子一道奔逃。
忽然,她耳尖抖動,身形一滞。
時間。
她嗅到了時間的氣息。
小小捏了一隻白貓傀儡。
傀儡做得很像,毛發順滑,肢體柔軟。它躍至禹景曜的肩膀,趴下不動了,偶爾舔舔爪子,搖搖尾巴。
禹景曜瞟了一眼,讓白貓趴得更舒服。
隊伍後面,小小一邊躲避世界碎片,一邊凝神感受時間。
時間的味道是從魂魄中傳來的?
小小有些猶豫。畢竟她隻是一頭出生沒多久的幼獸,所有的經驗都來自天賦傳承,這種情況還是太少見了。
而且這魂魄好像還不全,隻剩一點點了,并且這一點點殘魂鋪得很大,哪怕以自身稀薄為代價都要幾乎将整個秘境囊括。
最重要的是,她在殘魂裡感受到了主人的存在。
主人消失不見,肯定是這殘魂搞得鬼。
小小變回原形,漂亮強大的妖獸閉上雙目,在混亂的時空中細細感知。
她睜開雙眼,金光閃耀。
找到了。
妖火沖天,化作火舌猛烈地燒着殘魂。
那魂魄雖然殘缺稀薄,卻能抵禦烜歲的火焰,使得妖火隻能以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燒灼。
烜歲啧了一聲,這殘魂生前定是個大能,起碼比她高了好幾個大境界。
哎,快點成年吧,幼年期真實處處受限。要是成年了,這麼點殘魂哪還用放在眼裡,随便一點火苗就能燒掉。
殘魂受到燒灼變得更為癫狂。
秘境碎得更快了,就像炸開冰層濺起無數碎冰粒,這些秘境碎片就是濺起的碎冰。
漫天都是升騰的碎片,可以活着的空間越來越少,修士與妖獸争奪臨時落腳的地方。
因碎片而死的,因天塌地陷而死的,被妖獸殺死的,還有被同類殺死的……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烜歲停下火焰。
殘魂發狂,主人的氣息斷斷續續,越來越微弱。
她不敢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