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洛哈特的崇拜者

新學年的霍格沃茨與去年似乎沒什麼兩樣。

寝室裡的床鋪永遠幹淨整齊，餐桌上的食物永遠滿滿當當，教師席上也大多是老面孔——如果不算上吉德羅·洛哈特這個熱愛展示自己牙齒和頭發的自戀狂的話。

這位新上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離譜至極。

他竟然特地出了54道考題，考查大家對他本人喜好的了解！

在此，德拉科想對那些尚不清楚霍格沃茨測驗規則的學生們，充滿惡意地介紹上一句：通常下，隻有針對某種極度危險的黑魔法物種，才會進行如此詳細的測驗。

按照問題的數量而言，吉德羅·洛哈特可能認為自己比火龍、八眼巨蛛或者囊毒豹更危險。

“這個油嘴滑舌的騙子！”他惱怒地對布雷斯說——後者同樣對此顯得很心煩。

在這種測驗中取得高分，對于一個馬爾福來說，無異于人格羞辱。

毫無疑問地，這是德拉科自重生以來第一次心甘情願地自動折戟——最高分被赫敏這個萬事通小姐拿到了。

她的記憶力簡直好得令人難以置信！她甚至連“洛哈特喜歡丁香紫色”這種小事都牢記于心，德拉科沒好氣地想。

“我要告訴我父親，讓他趕緊把這個洛哈特給開除。”第二天一早，在去往溫室的路上，德拉科惡狠狠地對克拉布和高爾說。

克拉布和高爾沒精打采地看着他，茫然點頭。

他們臉上還殘留着上節黑魔法防禦術課的紀念品——康沃爾郡小精靈的抓痕——那同時也是“洛哈特是個草包”的間接證據。

身後的赫敏急急趕上來，正巧聽到了德拉科這句話，小臉一沉，顯得很不高興，“德拉科，洛哈特教授哪裡惹到你了？”

“别告訴我你沒看出來，他連你這個二年級的學生還不如。你起碼還能自學成才，知道對那群醜陋的小精靈施冰凍咒，他呢？除了愚蠢地顯擺自己那口白牙和那頭金發，就隻會溜之大吉。”德拉科毫不掩飾對那草包教授的輕蔑之情。

“不是自學成才。冰凍咒是你去年用過的，巨怪那次……”赫敏的聲音越來越小，生怕被身後的克拉布和高爾聽見。

“喔。”德拉科臉上的輕蔑忽然消退了些，他以一種意想不到的贊許眼光看她。

梅林在上，他隻用過一次，她就記住了？

“還有，我認為，洛哈特教授是想給我們實踐的機會。”在德拉科淺色眼睛的注視下，赫敏慢慢紅了臉，“他一定有辦法對付那些康沃爾郡小精靈的！他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專家。想想他做過的那些驚人的事情吧，那些書裡寫的——”

“隻是他說自己做過而已。”德拉科剛趨于緩和的表情，因為她替洛哈特辯解的話而重新變得犀利起來。

他回憶着昨天課堂上那張自大的、對某位女學生展露笑容的臉，越想越覺得那個草包是在意圖不軌。

而他身邊這位天真的女學生竟一葉障目，不僅在課堂上對洛哈特兩眼放光，現在還要跳出來替洛哈特辯解！

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德拉科辛辣地指出，“他大概是為了把書賣出個好銷量，在吹牛。”

“你那是嫉妒！”赫敏不滿地說。

“我嫉妒他什麼，一頭金發嗎？這又不是什麼稀有的顔色。”德拉科鄙夷地說，蹙起眉頭，“你究竟喜歡他什麼？一個空蕩蕩的大腦，可以替你裝點你腦子裡放不下的智慧？”

一旁的克拉布和高爾聽聞此話，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德拉科，我以為你是個有理智的男孩！你怎能像别的男孩一樣，也對洛哈特教授充滿偏見？”赫敏氣鼓鼓地瞪了德拉科一眼，越過他們，跺着腳走開了。

德拉科搖搖頭，眉頭緊鎖地跟在她身後，保持着某種不近不遠的安全距離。

他們一前一後地穿過菜地，發現草藥學那位矮墩墩的波莫娜·斯普勞特教授，已經笑眯眯地在第三溫室外面等着他們了。

第三溫室裡培育着各種有魔力但是危險的植物，其中就有曼德拉草。他們上節課已經給一部分長大了的曼德拉草換了盆，這次要繼續對剩下的曼德拉草進行換盆的操作。

赫敏的氣還沒消。

分組的時候，她背過身去，跑去跟一個圍着獾院圍巾的女生站在一起，無聲地拒絕與“對洛哈特教授充滿偏見”的德拉科搭檔。

“那赫奇帕奇的女生是誰？”德拉科問旁邊的哈利。

“蘇珊·博恩斯。”哈利說。

“你怎麼會認識她？”德拉科驚奇地問。

“她很崇拜洛哈特。我每次被洛哈特在走廊裡逮住的時候，十有八九會看到她躲在旁邊，有時候還跑過來要簽名……”哈利一臉菜色。

“洛哈特就是個草包。”德拉科冷冷地說，“他究竟有什麼好的？”

“我也覺得洛哈特是個草包。”羅恩站在他旁邊，小聲提醒他，“但是，最好别讓那群女生聽見你這麼說。”

自從經曆了暑假的“救援哈利事件”，以及開學列車隔間裡的那次談話以後，羅恩對他的态度肉眼可見地友好了一些。

順着羅恩的目光看過去，德拉科注意到，周圍幾個女生因為聽見“洛哈特”而虎視眈眈地擡頭，面色警惕地看向他們。

真令人牙疼。德拉科瞥了一眼對面闆着小臉的赫敏，沒由來地想。

旁邊的哈利也注意到了那些女生的表情不善，他明智地沒再多發表評論。

不過，他态度頗為和善地遞給德拉科一副防護耳罩，暗搓搓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哈利頭疼洛哈特，情有可原。開學沒幾天，就連斯萊特林的學生都知道，洛哈特喜歡在任何公衆場合拉着哈利·波特共同合影。

盡管在德拉科看來，哈利對洛哈特躲躲閃閃，表現得并不情願；很多不明就裡的學生還是會下意識覺得，能獲得“與大衆偶像洛哈特親密接觸的機會”，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對此，前幾天潘西·帕金森就曾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評價哈利，說他是個“嘩衆取寵”的人。

“我猜他就是想要巴結上洛哈特，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出名！”她酸溜溜地說。

德拉科卻忍不住反駁她，“正相反，哈利·波特不用特地出名，就已經在魔法界無人不曉了。究竟是誰蹭誰的熱度？”

旁邊的布雷斯·紮比尼哼了一聲，表示贊同。

就連一向痛恨哈利·波特的斯萊特林魁地奇隊隊長馬庫斯·弗林特，也認為德拉科這話“一針見血”。

“洛哈特還不如那個傻乎乎的波特，起碼波特還能騎上飛天掃帚！洛哈特就是個嘩衆取寵的跳梁小醜，我懷疑他連掃帚都爬不上去……”他充滿惡意地說。

“你怎麼能這麼說？”“弗林特，你就是個自大的混蛋！”“洛哈特能把十個你打趴下……”斯萊特林的女生頓時炸了鍋，紛紛對弗林特展開了語言攻擊。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他本來就是嘩衆取寵，你見過他施出什麼有用的魔咒了嗎？”“想想那些課堂内容，我們學的究竟是黑魔法防禦術還是表演課……”斯萊特林的男生們看不下去了，開始反唇相譏。

最終，他們引發了一場持續了四個小時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内部的激烈争論。

這場争論最終令斯萊特林的男生們疲憊不已。

論吵架的天賦，他們是很難吵赢嘴皮子更利索的女生們的；何況，他們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洛哈特是個草包。

那時候，德拉科倒是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波動，也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他早就認清現實，知道這争論毫無意義。趁大家不注意，他早早溜回了寝室，一氣翻完了一整本大部頭的黑魔法書籍，落了個清淨。

類似的戰役并不隻發生于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其他學院内部也偶有紛争。

有時候，學生們能在禮堂的餐桌上就地吵起來。某一天，德拉科看到赫奇帕奇學院的男生和女生各坐一邊、各執一詞，在餐桌兩邊對峙，誰也不服氣誰。

這或許是霍格沃茨第一次抛棄學院之争，重新劃分陣營。在有關洛哈特教授的問題上，隻有兩派——崇拜洛哈特的忠實粉絲和鄙視洛哈特的反對派。

這會兒，德拉科将腦海中學生們有關洛哈特的争論揮散，對哈利道了謝，接過耳罩戴上，專心地對付一株在盆裡扭來扭去的曼德拉草——那個胖乎乎的醜陋小東西十分不滿自己即将被換盆的命運，正不耐煩地沖他張大嘴巴直嚷嚷。

正在他抓起曼德拉草的葉片，端詳這株發脾氣的曼德拉草的時候，餘光忽然看到對面的赫敏——她那副驕傲又忍不住偷瞄向他的活潑神氣——像隻鬼鬼祟祟藏東西的花栗鼠。還挺可愛的。

直接跟女孩們硬剛洛哈特的事情，是毫無理性的，除了把女孩們激怒，沒有任何意義——德拉科此前一直是這樣想的。

然而，他猛然發現，他剛剛似乎也做了喪失理性的事情，并且成功把赫敏給激怒了。

而激怒一個女孩就意味着：你得去把她哄好。

不管這件事開頭是誰對誰錯，最終都會演變成——男孩的态度有問題，德拉科歎口氣想。

德拉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赫敏。她感受到了德拉科的目光，在兩人對視前，迅速别開視線。

别扭的小姑娘！他假裝沒關注她，饒有興趣地将戴着龍皮手套的手指放進曼德拉草的嘴裡逗它。那個胖娃娃兇狠地咬住了他的手套。

他裝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使勁往外抽了半天手指頭，才逃過一劫。他連忙把曼德拉草像倒栽蔥似的狠狠戳進盆裡，嫌棄地甩了幾下龍皮手套，這上面全是曼德拉草的口水——雖然是為了逗小姑娘開心，但是，這也太惡心了。

對面偷偷看他的赫敏忍不住笑了。

這位以優雅淡定著稱的斯萊特林的小少爺，他氣急敗壞吃癟的樣子相當少見，赫敏沾沾自喜地想。

她準備睜大眼睛再瞧得仔細一點，争取把這一幕牢牢記在自己腦海裡。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男孩擡起頭，淡灰色的眼睛裡似乎閃着微微的笑意。

他鉑金色的頭發在溫室窗戶透過的天光裡閃耀。他忽然換上了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用口型對她說：“被我發現了。”

這下，赫敏再也沒辦法對他闆着臉了。

原本她就一直在看他。他一臉嚴肅地戴着耳罩的樣子有點可愛，所以她才忍不住老想看他。

剛剛被他故意逗笑的體驗，使得她突然發現，這個對人往往不假辭色的男孩，似乎一直在注意着她，似乎也很在意她。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愉快。

她匆匆低下頭，專心對付手裡的曼德拉草，把它放到蘇珊遞過來的盆裡，嘴角卻揚得高了一點。透過曼德拉草茁壯的草葉縫隙，她又一次看他，發現他還在瞧着她，甚至沖她挑了挑眉。

于是她再也憋不住笑，也沖對面那個面露得色的男孩挑了挑眉。

這就算是心照不宣的“和好”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斯普勞特教授在溫室中來回走動，進一步指導學生的操作，并觀察學生們的戰果。他們隻能專心與曼德拉草搏鬥，再也沒有時間互相眉來眼去了。

等學生們腰酸背痛、滿身泥土地走出溫室的時候，還要抓緊時間把自己弄幹淨，再趕忙去上麥格教授的變形課。

赫敏消了氣，于是又願意跟德拉科做學習搭檔了。

“怎麼，不跟你的‘好搭檔’蘇珊坐在一起了？”德拉科慢悠悠地問。

“别記仇啦！為什麼男生們一個兩個都不喜歡洛哈特教授？連海格也——”赫敏無奈地說。

“他說什麼了？”這倒是喚起了德拉科的好奇心。

赫敏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