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父親,這次就給你看看我的厲害。”德拉科咕哝着。
這時,他看到了飛賊的影子——它淡金色的翅膀劃過天空,正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德拉科嘴角彎起,一個轉身飛過去,盡力加速,因為他看到一個格蘭芬多的紅色身影也跟了過來。
比起被人抓住,金色飛賊似乎更想多在天上待一會兒。它加快速度,順着觀衆席下的腳手架東躲西藏,為了自由而奮力一搏,意圖躲避追捕。
德拉科隻得一咬牙跟着飛了進去。哈利也緊随其後,以及一個該死的黑色遊走球。
又是那個遊走球!
“怎麼回事?”德拉科一邊緊緊咬着飛賊,一邊沖哈利大喊,“那個遊走球抽什麼風?”
“我不知道!他一直在攻擊我!”哈利追在德拉科屁股後面,大聲叫着,“我們能把它炸掉嗎?”
“不,不行,那是犯規!”德拉科大聲喊。
“沒錯!”哈利絕望地喊,“伍德好像說過這事兒!”
“我們不能對付它,除非比賽結束!除非抓住飛賊!”德拉科放慢了一點速度,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橫沖直撞的遊走球。
梅林啊!噩夢再一次上演了。
“那就抓住飛賊!抓住它!然後對付那個遊走球!”哈利追上來,掃帚僅僅落後他一個身位,沖他嚷着。
德拉科能聽到身後腳手架被擊碎的聲音,這是那隻沒頭沒腦的遊走球幹的。
不應該啊,霍琦女士不是剛剛才檢查過嗎?他膽戰心驚地加速,生怕被那隻瘋狂的遊走球擊中,這玩意聽起來一點都不知道“溫柔”為何物。
這時,金色飛賊終于玩膩了“在狹窄的腳手架間飛行”的把戲,它逮了個機會,回到球場的空地,高高地飛到天上去了。
這是技術與速度的雙重考驗。德拉科和哈利不僅要追擊那個四處亂竄的飛賊,還要躲着那個黑乎乎、圓溜溜的瘋子。
得先拿到飛賊。否則他們永遠前後掣肘,這件事将永無盡頭。
德拉科打定了主意,決定把飛賊放在第一位。
幸運的是,那金色飛賊正在眼前。它的耀眼光芒讓身後的黑色遊走球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随便那遊走球吧——隻要能拿到那飛賊——德拉科惱火地想。
近了,更近了,德拉科把身子向前傾,狠狠地一抓,他感受到手心那個冰涼的、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金色飛賊。
拿到了!
一股狂喜沖上了德拉科的内心,他甚至都沒在意身後的哈利對他大喊“躲開!”
那個試圖撞向哈利的遊走球,由于哈利迅速的一閃,順着慣性沖到了德拉科掃帚的尾部,将那後擺撞了個稀碎。
在哈利驚恐的眼神和他那一聲“不!”的大喊中,在觀衆席的一片驚呼聲裡,那個鉑金色頭發的男孩像一隻失去了翅膀的鳥,在風雨中徑直落向球場的地面。
德拉科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校醫院裡空蕩無人,隻有隊長馬庫斯·弗林特坐在他床邊打盹。
“弗林特,嘶——”德拉科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的疼痛讓他難以動彈。
“拜托了,叫我馬庫斯。”那個兇惡的斯萊特林魁地奇院隊隊長,此刻難得平和地沖德拉科說。
“不要動,德拉科,你身上有三十多處骨折。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隻是骨折而已,這已經是個奇迹了。”馬庫斯的話語裡充滿溫情,“隊員們剛剛來看過你,但你那時候在睡覺,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發生了什麼?”德拉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發現他渾身上下隻有眼珠能轉。
“你拿到了飛賊,我們赢了。”馬庫斯沖德拉科床邊的床頭櫃點了點頭,那邊放着一個透明的盒子,裡面是德拉科抓到的那個金色飛賊。
他一向陰冷的臉上露出由衷的微笑,“那一抓很漂亮,德拉科,我想沒人會再質疑你的能力了,起碼斯萊特林們不會。”
“哦……”德拉科鼻子一酸,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馬庫斯溫和的态度。
“你從天上掉下來以後,你父親和斯内普教授同時沖天上施了一個保護咒,減緩了你與地面的沖擊。你落地以後,躺在草坪上一動不動,人們都吓壞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跑下去看你。波特也飛下來了,格蘭芬多的人也來了。”馬庫斯細緻地講述着整個過程,這種絕無僅有的耐心令德拉科感到一絲驚訝。
然後是了然。他明白,此刻,自己獲得了馬庫斯的尊重和敬意。這是他願意對德拉科不厭其煩地介紹這一切的唯一合理解釋。
“哈利·波特怎麼樣了?”德拉科輕聲問,“那個遊走球——”
“波特他沒事。至于那個遊走球,”馬庫斯短促地笑了一聲,興緻勃勃地說,“格蘭芬多那個女孩,叫什麼來着——就是來看你選拔賽的那個——可真不是好惹的,直接沖那個遊走球來了個‘粉身碎骨’,把它炸得渣都不剩了。”
德拉科艱難地笑了笑。
來看他選拔的格蘭芬多女孩。不好惹的女孩。别扭的女孩。
赫敏·格蘭傑。
她是在擔心着他嗎?
雖然她對他避如蛇蠍,可她炸掉了那個遊走球。
她還把他當朋友嗎,即使他是個邪惡的斯萊特林?希望的火苗重新又在他心中燃起來了。
無論如何,她救了他一命,他該好好謝謝她的。德拉科想。
此刻他分明渾身疼痛,可折磨了他許久的内心疼痛卻離奇地消失了。
“還有,你父親簡直氣壞了,他一直在沖鄧布利多教授還有霍琦女士發火。我看他可不會善罷甘休。後來,他和我們把你護送到校醫院,剛剛才離開。”馬庫斯回味着怒發沖冠的馬爾福先生向學校教授大發雷霆的樣子,不禁對此肅然起敬。
“……你父親,他可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洛哈特那個草包本來想對你施個什麼咒,可是馬爾福先生一把将他撂到了一邊。我還沒見過誰能讓霍格沃茨的教授如此吃癟,乖乖地站在那裡被訓斥呢。”馬庫斯幸災樂禍地說。
他陳述完了這一切,閉上嘴,微笑着看向德拉科。
感謝梅林!感謝父親!德拉科可一點都不想被那個草包治療。
“謝謝你,馬庫斯。我想知道,我還要多久才能出院。”他輕聲說。
“哦,龐弗雷女士剛剛已經給你灌了點修複骨頭和幫助睡眠的藥,估計今晚你得在這兒長長骨頭了。”馬庫斯聳聳肩。
這時,校醫院的門猛然打開了。
馬庫斯驚愕地發現,在社交沙龍裡有過幾面之緣的那位端莊優雅的夫人——納西莎·馬爾福——風一般地沖進來,完全喪失了穩重。
她跑到德拉科的床前,想要用手去碰自己的兒子,可又怕他會痛,隻能手足無措地把手停在半空中,用心碎的口吻問他:“我可憐的小龍!你感覺怎麼樣?”
馬庫斯聽見,德拉科盡量用輕快的語氣說:“從沒這麼好過。”
“就像這樣,全身纏滿繃帶?斷了三十四根骨頭?”納西莎藍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她回頭望向正跨進校醫院門口的盧修斯,怒氣沖沖地擡高了聲音,“我耗盡心血養大的、健健康康的兒子,離開家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才過了幾個月而已,就成了這副樣子!我早就說他還太小,他才12歲……”
至于盧修斯·馬爾福,這個剛剛對着教授們冷厲殘酷的男巫,剛剛把洛哈特訓得跟狗一樣的校董,此時正因為妻子難得一見的情緒爆發而顯得束手無策,甚至有點……謹小慎微。
“母親!”德拉科不認同地喝止住納西莎,他不想讓自己嬌慣的一面被馬庫斯看到。
他可不想喪失自己好不容易赢得的球隊隊長的尊重。
納西莎閉了嘴。
她意識到還有外人在。
她意識到,自己的歇斯底裡沒有給丈夫和兒子留一點臉面。
她意識到,這種事情不該被一個12歲的孩子提醒,然而她的小龍似乎比她還要冷靜。
她停下來,努力恢複自己的情緒管理,對剛剛自己不顧體面的情緒爆發有些過意不去。
而對于德拉科來說,他顧不上關注馬庫斯的心情了——果不其然,大聲說話會讓身體格外疼。
他全身的骨頭都在尖叫。
馬庫斯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該給馬爾福一家留些隐私——禮貌而不失尴尬地低聲告了辭。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那位以冷淡著稱的馬爾福夫人正在流下百年一遇的淚水,這讓他都有點非法雇傭童工的愧疚感了。
德拉科隻能用眼神向他告别。
等馬庫斯走後,德拉科輕聲對正在拭淚的納西莎說:“沒關系,媽媽,我明天就會好起來的。瞧瞧我抓住的第一個金色飛賊,就在床頭櫃上。它是不是很漂亮?”
納西莎顫抖着嘴唇,看向床頭櫃。她把那個透明盒子拿起來,一隻漂亮的金色小球正在沉睡,偶爾抖動一下精緻的銀色翅膀。
“很漂亮。”她低聲說,眼淚順着臉頰流淌下來。
“媽媽,别哭。”德拉科忍着不去聽自己骨頭的哀鳴聲,勉力對母親笑了笑,“從小到大,我全靠父母養育,從沒靠自己賺到過什麼。這是第一個我憑自己努力争取來的東西,我想把它送給您。您喜歡嗎?”
“喜歡……很喜歡。”納西莎顫抖着聲音,一疊聲地說。她用手緊緊握着那盒子,眼淚簌簌地滴落,在潔白的床鋪上洇出濕潤的花來。
“好了,好了,西茜。你放心。一定會有人為此付出代價的。”盧修斯撫着她的肩頭安慰她,臉上烏雲密布。
他端詳了德拉科片刻,試圖在自己憂心忡忡的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扭曲的笑容,“德拉科……我,我為你而驕傲,我的兒子。”
“你怎麼敢!盧修斯,你竟然還在鼓勵他?”納西莎轉身瞪向自己的丈夫,那張漂亮的白皙面孔,因為他此刻不着調的語氣而布滿陰霾。
但她的兒子,此刻卻因為父親難得的、不加掩飾的稱贊而顯得心花怒放。
“哦,當然,注意安全。不要再讓你母親擔心了。”盧修斯僵硬地笑了笑,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說,“下次牢牢待在飛天掃帚上,别往下掉了,行嗎?”
看到德拉科墜落的一瞬間,盧修斯的心髒差點停擺了。
他的争氣的傻兒子差一點就摔死了!
這次是他湊巧在場,還能救一救;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又不能保證每次都來看球賽,也不能保證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施出咒語。
“行。”德拉科答應着父親,笑容忽然陷入停滞。他嗫嚅着說:“我的光輪2001——”
“這不是你現在該擔心的,睡吧,”盧修斯瞄了一眼床頭櫃上橫躺着的那把傷痕累累、沒了尾巴的飛天掃帚,擺擺手,顯然不把這件事放在眼裡,“飛天掃帚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德拉科總算放下心來。
他沖自己的父親笑了笑,在龐弗雷女士無夢酣睡劑的作用下,進入了一段伴随着陣痛的短暫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