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擊球手和守門員+高爾日記(四)
德拉科·馬爾福正在為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裡·高爾感到頭疼。
倒不是由于他們訓練不用心,而是由于他們自開學以來一天比一天膨脹的食欲。
分明離院隊選拔僅有不容浪費的幾天功夫,這兩位即将與全院學生競争“擊球手”位置的呆貨卻變本加厲地享受起零食來,完全不顧及德拉科給他們列好的飲食計劃清單裡有沒有“糖果”這個選項。
周二早晨,赫敏同頻繁打着呵欠的哈利和羅恩坐在格蘭芬多餐桌旁吃早飯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男朋友正皺着眉頭,在斯萊特林餐桌邊大聲威脅克拉布和高爾:“……我是不是需要劃開你們的肚子,看看裡面究竟還活着幾條不要命的饞蟲?”
後兩者驚恐地對望一眼,垂頭喪氣地把手裡的糖果盒挨個兒放到了桌子上。
德拉科似乎并沒有因此感到滿意。
“文森特——”他語帶威脅,冷若冰霜地敲敲桌子,克拉布從藏在桌子下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堆糖果,稀裡嘩啦地灑到了桌上子。
他攤開手,挫敗地看着德拉科說:“就隻有這些了!”
德拉科依舊闆着臉。
“格雷戈裡?”他将視線移到高爾的臉上,似乎已經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擺出一副英勇就義模樣的高爾堅持了三五秒就敗下陣來,抖抖索索地把藏在兜帽裡的幾包滋滋蜂蜜糖拿了出來,開始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高爾心碎地說。
德拉科冷哼一聲。
“沒有了?”他簡短地說,“襪子。”
克拉布對此不明所以,直到他發現高爾遲疑地打了個哭嗝,從襪子裡猶猶豫豫地抽出來幾根甘草魔杖。
“你竟背着我偷藏!”克拉布捶胸頓足道,“我們之間還有兄弟情誼嗎?”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高爾的表情像是犯了心絞痛,“假如我流落荒島,我得帶點儲備糧!”
德拉科對此不為所動。
“荒島?儲備糧?虧你想的出來!”他揮一揮手,用了一個消失咒(Vanishing Spell),把它們當成垃圾一樣給清理掉了。
高爾還沒來得及哭得更大聲一點,禮堂裡就傳來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勤勞的貓頭鷹們正把學生們收到的信件、報紙和禮物投遞下來。
德拉科伸手接過一份尚有餘溫的《預言家日報》,剛想要看看上面講了什麼,卻發現一隻谷倉貓頭鷹跌跌撞撞地飛過來,抓着一份巨大的帶有蜂蜜公爵标識的禮盒,徑直沖向了眼淚汪汪的高爾。
“更多的糖果?”德拉科陰森森地說,在貓頭鷹降落之前,念了一句“消隐無蹤(Evanesco)”,随便把那貓頭鷹連同糖果禮盒也給變沒了。
高爾的眼淚還沒驚喜地收回去,眼睛也尚且來不及放光,桌子上就空無一物了。他張大嘴巴,使勁兒揉着自己淚迹未幹的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上哪兒啦?貓頭鷹上哪兒啦?”他從原地蹦起來,環顧四周,大聲嚷嚷起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順着過道往教工桌子那邊走的麥格教授罕見地停下了腳步。
她闆着臉說:“高爾先生,我必須得提醒你,我們不提倡學生在禮堂裡亂蹦亂跳,大聲喧嘩,幹擾用餐秩序。請你立即坐下用餐,不要妨礙過道的交通。”
在他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吱吱嘎嘎的歎息聲中,高爾抖着嘴唇,像是被透過禮堂天花闆的殘酷日光曬打了蔫兒的風幹茄子一樣,把快要碎掉的自己随便灑在了餐桌邊的長條凳上。
麥格教授又把目光放在德拉科身上。
“馬爾福先生,看來你已經熟練掌握了今天變形課的内容。”她的語氣裡洩露出一絲贊賞,盡管她依舊維持肅容,“我本該給你加上十分的,假如不是考慮到你把霍格沃茨的公共财産給變沒了這件事的話。”
“抱歉,麥格教授。”德拉科說,重新把那隻谷倉貓頭鷹給召喚了回來。
驚魂未定的貓頭鷹站在桌子上疑惑地來回轉動了一會兒腦袋——把自己轉得更加迷糊了——最終猶豫不決地抖了抖自己的尾羽,東倒西歪地拍着翅膀飛走了。
“可是,糖果呢?怎麼沒變回來?”高爾小聲問克拉布,克拉布則苦着臉對他“噓”了一聲。
麥格教授嚴厲地瞥了他們一眼,對德拉科點點頭。“斯萊特林加十分,由于馬爾福先生施展了精彩的消失咒。”說完,她繼續往教工桌子那邊大步走去了。
“消失咒”是O.W.L.考試中會出現的最難的魔法之一,也是新學期麥格教授打算讓學生們學習的第一個咒語。
當天上午的變形課上,赫敏問德拉科:“你今天早上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把貓頭鷹給變沒了,又變回來了?”
“你剛剛不是也已經把蝸牛給變沒了嗎?”德拉科說,“僅僅嘗試了三次而已。”
“拜托了!貓頭鷹可比蝸牛高級得多。蝸牛不過是無脊椎動物,是最簡單的那種施咒目标,誰能學不會?”赫敏不耐煩地說。
“他們兩個是不是在炫耀?我有時候真的很煩坐在他們附近,聽他們用不屑的口氣抱怨某些非常困難的咒語對于他們來說有多麼簡單!”一旁的羅恩氣惱地對哈利說,“瞧,我花了這麼久,才把蝸牛的顔色給變淺了一點!”
“韋斯萊先生,在我來看它并沒有變淺。”麥格教授站在他們身旁說,“另外,容我提醒你一句,顔色變淺不是消失咒的根本目的。還記得我剛剛怎麼說的嗎?”
羅恩愣愣地看着麥格教授,大腦中一片空白。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從她剛才十五分鐘的長篇大論中,摘出哪句話來回答才是對的。
“波特先生?”
哈利抱着姑且一試的态度随便蒙了一句話。
“呃……化為虛無,化為萬物?”
麥格教授總算點了點頭。
“沒錯。你們得理解這句話,用你們的大腦;并且加緊練習,用你們的魔杖。”她嚴厲地瞥了羅恩一眼,“至于韋斯萊先生,一個巫師的嘴皮子是用來施咒語的,絕非是用來抱怨的。”
羅恩的臉尴尬得像他的頭發一樣鮮紅。他趕緊正襟危坐,小聲在嘴裡念叨着“消隐無蹤”,繼續折磨起那隻被他搞得不停收縮觸角的暈頭轉向的蝸牛來。
麥格教授則繼續在課堂上巡視,督促學生們練習“消失咒”。
“不經過認真的學習、實踐和應用,你們就不可能通過O.W.L.考試。”她一邊來回走動,一邊高聲指導,“隻要投入了時間和精力,這個班上的所有同學都沒有理由得不到變形課的O.W.L.合格證書。沒錯,你也同樣,隆巴頓——”
一聽到納威的名字,赫敏的耳朵就支棱起來了。
她轉過頭去,看到麥格教授對他們斜後方正在歎氣的納威說,“你的操作沒有任何錯誤,隻是缺乏自信……”
“納威,你三年級的時候不是曾經讓課桌的一條腿消失過嗎?就是在變形課上,你還記得嗎?”赫敏熱情地說,卻讓納威誠惶誠恐地低下了頭。
他奮力拿魔杖戳着那隻蝸牛施咒,想讓一旁注視着他的麥格教授感到滿意。可那隻蝸牛上卻瞬間起了火。赫敏趕緊一揮魔杖,趕在麥格教授發火之前,把蝸牛上竄起的藍色火焰給滅掉了。
麥格教授瞧着那隻渾身焦黑、氣息奄奄的蝸牛,小聲地咂了一下嘴。
“隆巴頓先生,你是準備同斐尼甘先生做一對炸掉霍格沃茨城堡的搭檔嗎?一個喜歡爆破,一個擅長點火?”她用一種沉痛又無奈的語氣說,“再去講台上領一隻新的蝸牛。”
納威小跑着往講台上去了,西莫則忙着沖他喊:“納威,勞駕多領一隻,我那隻蝸牛剛剛被我給炸碎了……”
“至于格蘭傑小姐,我看到你已經能夠成功地讓蝸牛這類的無脊椎動物消失了……哦,老鼠也消失了,很好……格蘭芬多加十分。”麥格教授瞥了一眼赫敏和德拉科空蕩蕩的課桌,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我建議你們兩個練習一下N.E.W.T.考試中可能會出現的驅召咒(Conjuring Spells),從非動物驅召咒練起。另外,你們兩個今天的家庭作業不用做了。”
“這一點都不公平!”午飯的時候,羅恩在圖書館裡查找着“月長石在制藥方面的用途”的内容,不禁抱怨道,“弗立維教授又布置了一大堆有關召喚咒的作業!麥格教授的家庭作業更是堆積如山,憑什麼你們可以不用交作業?”
“要是你能像哈利一樣把他的火弩箭召喚到手中,或者像德拉科一樣把貓頭鷹變沒,你也可以不做!”赫敏不耐煩地說,手裡翻動着一本有關“驅召咒”的厚書。
驅召咒——她一定要比德拉科先學會這個咒語!她暗下決心。
“赫敏,給我們看看你的魔藥課論文吧,我才寫了個開頭就進行不下去了。我真不知道這麼多作業怎麼才能做完,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羅恩說。
“這就是為什麼我建議你們每個人都準備一個家庭作業計劃本,而非隻知道對着越攢越多的作業唉聲歎氣。”赫敏嚴厲地瞥了他們一眼,“說真的,哈利,羅恩,你們需要合理規劃自己的課餘時間了,你們不該把大量的時間都耗費在劊子手遊戲上!”
“那是一個非常益智的小遊戲——”羅恩興緻勃勃地說,看到赫敏的臉色,頓時噤了聲。
哈利抖了抖手邊一張密密麻麻的羊皮紙。“你瞧,你的算數占蔔課什麼作業都沒布置,而我們的占蔔課有一整個月的夢要記錄——”
“你們寫完占蔔課作業了嗎?”赫敏問。
“沒有。編了一半就編不下去了。”哈利小聲說。
“賓斯教授那篇有關巨人戰争的論文呢?”她繼續問。
“還沒動。那論文聽起來很無聊,不是嗎?”羅恩打了個呵欠說。
哈利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表示附和。他也打了個呵欠,興趣索然地把占蔔課作業放下,繼續對着自己寫了三分之二的魔藥課論文冥思苦想。
“你們昨天幾點才睡?”赫敏觀察着他們的倦容,“這是我今天看到你們打的第七個還是第八個呵欠了……”
“十一點多。”這對難兄難弟異口同聲地說,心虛地看了一眼彼此,同時低下頭去研究他們的論文。
沒過幾秒,羅恩又滿懷希望地擡起頭來。“哈利,不如咱倆對一對魔藥課論文,看看能不能互相補充……”
“他們真叫人頭疼!”在海格小屋附近上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時候,赫敏對德拉科說,“幾乎每個老師都在強調O.W.L.考試的重要性——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今天甚至分别花了15分鐘來闡述這件事的意義——他們兩個卻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連作業都不好好去完成!”
德拉科正斜倚在一棵大橡樹的樹幹上,在合頁畫夾夾着的羊皮紙上迅速描摹着龐洛克的輪廓特征。
“放輕松,赫敏,不過是開學的第二天而已。”他随口說。
這是開學以來的第一節保護神奇生物課。代課的格拉普蘭教授要求學生們兩人一組觀察龐洛克的基本特征,并且要求他們在下課時提交一份龐洛克的外貌草圖,标出它們身體的各個部分。
學生們不得不在陰冷的天氣裡走下草坡,圍着擱置在禁林邊上的一大堆幹草,竭力辨認着那些害羞的龐洛克躲在幹草間的身影。
潘西大聲說:“根本什麼都看不清嘛,布雷斯,你能看到什麼?它們藏得這麼深,讓我們怎麼畫它們的輪廓?”
布雷斯把一根羽毛筆遞給她,無所謂地說:“随便畫點什麼,應付一下得了。反正格拉普蘭教授隻是代兩三個星期的課而已,這東西又不影響最終的成績……”
“我們可不能随便畫,要畫就畫好一點。”赫敏對德拉科說。
“嗯哼。”他懶懶地應答着她。
她伸過腦袋去,瞧了一眼他即将完成的草圖,滿意地發現他畫得無可挑剔,甚至頗為生動。
她愉快地欣賞了一會兒,看他如何用筆描摹和添加龐洛克的細節。
德拉科微微側了側頭,嗅了嗅她垂到他胳膊上的一縷頭發,心情愉悅地問:“再說說哈利他們的事,他們的作業怎麼了?”
“他們總是無法集中精力,并且患有嚴重的拖延症!”一提起哈利和羅恩的作業情況,赫敏就沒法停止她的吐槽,“你沒看到昨天他們都幹了什麼!自打在公共休息室裡打開魔藥課作業,他們就一直在磨磨唧唧,一會兒說羽毛筆不好用,一會兒換一張新的羊皮紙!”
“嗯哼。”
“一個小時裡,他們面前的羊皮紙上隻寫了幾行字,身邊卻落滿了羊皮紙團,克魯克山倒是被逗得很高興,在那堆紙團裡玩得不亦樂乎……可他們什麼作業也沒完成!”
德拉科畫圖的手頓了頓。
“哈利——他連魔藥課作業都沒完成嗎?”他神色複雜地說。
“顯然沒有。”赫敏說,“我中午臨走前瞄了一眼他的論文。月長石在制藥方面的用途,他隻寫出了一半。”
這種程度的論文内容,絕不可能會讓哈利得到一個“O”,更不會讓他獲得斯拉格霍恩的青睐。
這可不行,德拉科皺起眉頭來。
“他的效率怎麼這麼低?”
“就是說啊!昨天傍晚五點我們就開始寫作業了,我七點多就寫完作業回了女生寝室,可他們似乎十一點多才回男生寝室休息。”赫敏無法理解地說,“四個多小時,他倆究竟幹了些什麼?玩了一整晚劊子手遊戲嗎?”
“我不認為他們倆在一起玩遊戲。我不知道哈利在幹什麼,可我知道羅恩在幹什麼。”德拉科慢吞吞地說,“他在練習魁地奇。”
“什麼?”赫敏像是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一樣,吃驚的嘴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
“昨天晚上我訓練文森特和格雷戈裡的時候,好像在遠處看到他了。”德拉科看着她完全不相信的表情,指天發誓,“假如那個鬼鬼祟祟地拿着新橫掃十一星的人不是他的話,我就把那飛天掃帚給吃下去。”
“德拉科,你真的要改改這個亂打賭的習慣了。我又沒說我不相信你。可他并不是院隊的成員,跑去魁地奇球場訓練什麼呢——”赫敏睜大眼睛,看着不遠處快要鑽進幹草堆裡的羅恩,忽然想通了。
“哦,他是想競争守門員。”她用肯定的語氣說。
“我猜是的。”德拉科聳聳肩,繼續信手畫起他的圖來。
這時,那位打算偷偷競逐守門員位置的格蘭芬多紅發男孩正在拉文德和帕瓦蒂咯咯的笑聲中,試圖在幹草堆中抓住一隻不太警惕的龐洛克。
“羅恩,你為什麼非得抓住它?”哈利問。
“我想試試看,看清楚它長什麼樣。等等,我好像抓住了什麼,它掙紮得很厲害——”
“那是我先抓住的!”克拉布憤怒地說,與羅恩一人揪着龐洛克的一隻爪子,“你放開它!”
“憑什麼?”羅恩寸土必争地說。
“格雷戈裡,先别吃太妃糖了,先過來幫我!”克拉布着急地喊。
“我……沒吃……”高爾鼓着腮幫子,含混不清地說,“别……讓德拉科……聽見啊……”
那隻倒黴的龐洛克在羅恩和克拉布的手裡扭動着,驚慌失措地尖聲叫起來。旁邊的幾隻龐洛克似乎被它的尖叫聲給唬住了,急忙蹿進了幹草堆裡,須臾間不見了蹤影。
這下所有的學生都沒辦法再去臨摹龐洛克的草圖了。很多學生都停下筆,嘻嘻哈哈地看起了熱鬧。
原本正在努力畫草圖的潘西·帕金森勃然大怒。她憤憤地把她的羽毛筆丢在地上,幹脆跑到克拉布旁邊,替他搖旗呐喊起來。
“都到這時候了,還搶什麼龐洛克?文森特,把韋斯萊給打趴下!”她大聲地煽風點火起來,“打得他哭爹喊娘!”
“你們幾個都給我住手!”格拉普蘭教授匆匆奔過來,義憤填膺地問,“你們想對這可憐的動物做什麼?”
赫敏撇下她的學習搭檔,跑到前面看了一會兒熱鬧。她自認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餘地了,那幾個大鬧課堂的學生已經被格拉普蘭教授揪出來批評教育了。
而那隻龐洛克,也終于從羅恩和克拉布松開的手裡掙紮出來,撲通一聲掉到了地上。它打了個滾兒,一扭一扭地鑽進了厚厚的幹草堆裡,投奔它的同胞們去了。
赫敏回頭看了看德拉科,發現他依舊懶洋洋地倚在橡樹上,連姿勢都沒動一個,繼續在他的羊皮紙上揮毫。
于是她回去找他了,像是他手中有一條隐形的線,能輕而易舉地把她給收回去一樣。
“可羅恩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呢?”她問翻動着羊皮紙的少年。
“他大概怕你們覺得他不行,或者取笑他。”他老神在在地說。
“我們怎麼會取笑他?”她大搖其頭。
“他大概是沒信心,在擔憂失敗帶來的冷嘲熱諷。”他淡淡地說,瞟了瞟她的頭發。
“我們作為朋友,可以鼓勵他啊!”她攤開手說。
“他大概很想證明自己——”德拉科看着她想要脫口而出什麼話的樣子,補充道,“脫離你們幫助以外的那種證明自己。”
“我不理解。”她努着嘴說。
“身為大名鼎鼎、天賦異禀的哈利·波特的朋友,同時也是頭腦聰明、成績優異的赫敏·格蘭傑的朋友,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有壓力的。”他端詳着她氣憤又明媚的臉龐,說,“他大概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配得上當你們的朋友,配得上那枚級長徽章。”
“配得上?這話可真惡心!”她厭煩地說。
在格拉普蘭教授強硬的“帕金森小姐,注意你的言辭!”的制止聲和對某些“妄圖徒手捉住龐洛克的學生”的嚴肅的呵斥聲中,德拉科求生欲旺盛地解釋道:“又不是我說的,我隻是在轉述别人的觀點而已。學生們正在對他的級長徽章議論紛紛,這是不争的事實。”
“我的确聽到有些人在質疑為何是他得到了級長徽章。”赫敏小聲說,“說實在的,我為羅恩感到高興,可我沒太搞清楚這件事背後的邏輯。鄧布利多教授難道會否認哈利的才能嗎?哈利知道那麼多遠超于同齡人認知的魔咒,還是火焰杯的勇士之一。我相信任何人都不會質疑哈利獲得級長徽章的公允性。”
“我認為鄧布利多絕非在否認哈利的才能,而是他不信任哈利的——”德拉科指了指額頭的位置,滑稽地說,“他不會冒險讓哈利接觸任何帶有實際權力的職務。他大概怕哈利的權力欲突然膨脹,忽然有一天從床上爬起來變了一個人,利用職務之便帶着一群摸不清頭腦的一年級新生揭竿而起。”
赫敏并沒有因為他的诙諧語氣而露出笑容。
“也許吧。又是你的控制風險論,對不對?”她神色嚴肅,“可我認為這對哈利本人來說并不公平,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他足以勝任——”
“赫敏,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對哈利不公平。從那道傷疤開始就不公平了。”德拉科輕聲說,“他所經曆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公平。”
望着遠處那個拉着羅恩對格拉普蘭教授道歉的黑發男孩,他用耳語般的聲音說出了他感悟多年才逐漸體會到的事實。
“那些虛幻的令人傾慕的光環,對他來說是真實的引人窒息的枷鎖,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對他來說是無窮無盡的煎熬。到了今天,我想我已經逐漸理解‘成為大難不死的男孩’究竟意味着什麼了。”
時至今日,德拉科再也不能說自己嫉妒哈利什麼,也不覺得自己羨慕哈利半分了。
他深深地同情哈利,同情那雙仍舊稍顯稚嫩單薄的肩膀上所承擔的那些過于慘痛的人生苦難。
他不知道,此刻在這個世界上,他和哈利究竟誰更痛苦一點;哦,或許在這片比慘的賽場上,西裡斯·布萊克也占有一席賽道。
西裡斯啊——德拉科深吸一口氣,認為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變得恐慌以前,他又開始低下頭畫圖,并且試圖把話題扯到自己能夠承受的内容中去。
“對羅恩來說,這枚徽章類似于哈利的傷疤,既是光環又是壓力。”他竭力讓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盡管他談論的内容對于羅恩本人來說還是顯得很有壓力,“假如他在選拔賽中失手敗北,學生們或許會認為他沒有什麼可拿得出手的東西,足以優秀到可以與哈利這個格蘭芬多找球手匹敵或者與你這個年級榜首并肩,來赢得那枚級長徽章——”
“全是一派胡言!”赫敏闆着臉說。
德拉科還是堅持着說完了他的話,冒着讓她更生氣的風險。“——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這個守門員的位置,來證明自己配得上做你們的朋友。”
赫敏瞪了一眼那個用無情的、事不關己的口吻剖析事實的少年,煩悶地吐了口氣。
“他本來就是我們的朋友,沒有什麼配不配的!這話你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你能堵上我的嘴,難道能堵上所有霍格沃茨學生的嘴?”他說,“在這件事上你什麼都幫不了他,隻有他自己能幫他自己。他又何必把這件事弄得沸沸揚揚,在賽前給自己平添壓力?”
“可假如我知道的話,我起碼可以幫他完善一下他的家庭作業啊。”赫敏忽然感到有點後悔,“我昨天該幫助一下他們的。這樣羅恩就能心無旁骛地擠出時間去練習了。”
“他是該好好練習。魁地奇院隊隊員的每一個席位的競争都異常激烈,你大概對此并不清楚——”
“事實上我知道。我看過你的選拔,我知道那很不容易。”她鄭重道。
德拉科聞言,壞笑了一聲。
“是啊,某個小姑娘二年級的時候就特地跑到魁地奇球場的看台上,眼巴巴地看我競争找球手了。那時候你是不是就已經喜歡我了?”
“我當然——”赫敏突然害羞起來,忙催促他,“說正事,德拉科,别打岔!”
德拉科的心情忽然好起來了。
那些令他煩悶的嚴酷回憶和擔憂,一下子就被她绯紅的臉所融化了。
他低聲笑着,沒繼續打趣她,專心緻志地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制造着更多均勻的刷刷聲。
“他會因此感到緊張的,在衆目睽睽下同那麼多競争者展開較量……還有看台上的圍觀者們,他們所發出的不懷好意的噓聲足以讓任何一個新手感到緊張加倍……”他說。
“你那時候可看不出緊張來,你當時才二年級。”
“我當時也很緊張。”他擡起眼睛看她,筆下卻沒有停,“可當某個女孩在看台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的時候,我就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好好表現了。”
“你當時看到我了?”赫敏問。她記得自己當時可是特地找了個不顯眼的位子來坐的。
“當然。”他盯着她的眼睛說。
“你當時就很在意我看不看你嗎?”她佯裝随意地問。
“當然。”德拉科不假思索地說,覺得她棕褐色的眼睛在逐漸放晴的天空下顯得很明亮。
而後他畫畫的筆頓住了,因為那雙眼睛裡散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得意的光。
“呃——我的意思是——”
“原來某個表面上冷若冰霜的男孩二年級就在意我有沒有看他了,我當時還以為他根本就不在意我呢。”赫敏愉快地說,發現自己男朋友的臉上泛出淡淡的紅暈來。
這下輪到他害羞了。少年低下頭,繼續對着那張羊皮紙用起功來,沒有試圖辯駁她或者進一步回答她。
赫敏嘴角上揚。
剛才還陰雲密布的天空在此刻放晴了。在一縷樹梢間投下來的陽光裡,她饒有興緻地盯着他問:“你究竟在畫什麼?你不是都已經把課堂作業畫完了嗎?”
他畫完最後幾筆,把那張羊皮紙遞給她,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有點忐忑,又含着期待。
赫敏随手拿過來,眼前一亮:那并不是龐洛克的草圖,而是一個女孩的肖像畫。
畫中的女孩有着彎曲的長發,抱着幾本書,正回頭沖着誰笑。
不過寥寥數筆,卻栩栩如生。
“是——”她猶豫着問,“我嗎?”
“是。”他說,“像不像?”
“像。很像我。畫得……畫得很不錯。”赫敏看着他瞬間展露得意之色的臉,語氣裡有贊歎也有驚訝,“我不知道你擅長畫肖像畫。”
“我并不擅長畫肖像畫。”他笑了笑,坦白地說,“假如你讓我畫哈利,我大概隻會畫出一個用線條堆砌得亂七八糟的小人來。我——我隻會畫你。”
“可你是什麼時候練的呢?”她細細端詳着那副畫,顯得高興極了。
“秘密。”德拉科說,假裝在觀察一隻停留在橡樹上的神氣活現的知更鳥。
“現在我們之間又有小秘密了嗎?隐瞞打敗坦誠,重新占了上風?”她問。
“某人還不告訴我她的迷情劑增加了什麼新味道呢。”他雲淡風輕地說,假裝自己不在意這件橫亘在他心頭的大事。
“某人也沒告訴過我他和分院帽私下裡還有深厚的交情。”她則反唇相譏,無法掩飾自己對此耿耿于懷。
“我什麼時候跟分院帽有交情了?”德拉科對此感到莫名其妙,“我除了一年級分院以外,就從沒碰過它!那種能夠看透人思想的東西怎麼能随便亂碰?我建議你也别碰。”
“是啊,你絕對沒有提前知道它今年編了什麼歌。”赫敏說,擺出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話的樣子。
“當然不知道。”德拉科用那種退避三舍的語氣說,重新開始觀察一隻再次從幹草堆裡探出頭來的龐洛克,企圖給他們業已完成的草圖增添更多細節,以便讓他們的作業變得完美無缺。
赫敏見怪不怪地對他悄悄翻了個白眼。
他說不定又在背着她在同分院帽搞什麼秘密的小計劃,隻不過還沒到他願意承認的時候,她充滿興趣地想。
就像是那幅畫一樣,他非得畫完了才會煞有介事地拿給她看,期待着她的表揚。
他總喜歡韬光養晦。他總喜歡把一切都準備妥當才肯對她吐露實情。
他并不是不信任她,她也能感受到他毫無惡意。他隻是不喜歡提前把事情搞得滿城風雨,特别是當他在暗暗籌備一些了不起的事的時候。
赫敏曾對金妮說“德拉科永遠不會讓她感到無聊”,這話并不是空穴來風。
他總能激發她源源不斷的探究欲,他總能找點事情讓她感受到解謎的趣味性。
他就像一個故弄玄虛的麻瓜魔術師,非要先搭個神秘的舞台,給她炫耀式地表演一番,然後才會洋洋得意地把她領到後台,對她揭曉自己的魔術機關是什麼。
而赫敏·格蘭傑恰好享受這種德拉科·馬爾福所制造的解謎的小小快樂——隻要不是什麼涉及到伏地魔的重大隐情——這甚至可以算作是情侶間的某種情趣。
她絕不會放棄追究分院帽這件小事。她要悄悄觀察、細細揣摩,争取在他表演之前就率先知道答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此刻——
赫敏百看不厭地端詳着那幅惟妙惟肖的畫作,心湖中不斷升騰起快樂的微小氣泡來。
她決定暫時不同她的這位天賦異禀、熱愛藏頭露尾的專屬畫家一般見識。
旁邊正傳來羅恩和哈利對格拉普蘭教授道歉的聲音。赫敏看了一眼滿頭幹草屑的羅恩,一語雙關地說:“又不是什麼壞事,某人究竟有什麼好藏着掖着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隐私。他大概把這件事看得很重,以至于不肯輕言。”
“是啊,魁地奇!”赫敏用一種受到冒犯的語氣說,“說真的,為什麼人們都對它如此癡迷?它除了把學院之間的關系搞得越來越緊張以外,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德拉科聳聳肩。“就算他告訴你這件事,多半也隻會被你那種不懂魁地奇的無所謂的态度給當場打擊一頓。”
“不懂魁地奇!是啊,我不懂。”赫敏不太高興地說,“我隻懂得還有比魁地奇更重要的事情——O.W.L.s.考試!魁地奇可不是任何人在學習上不用功的理由。”
德拉科有種奇異的感覺:她并不喜歡他說她“不懂魁地奇”。
于是他換了稍微溫和一點的說辭。
“别生氣,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可你也得承認一件事——你并不完全理解魁地奇對于一個男孩的意義。”
“喜歡魁地奇的也不止男孩,也有女孩啊。比如金妮,比如秋·張,她們都打得很好。魁地奇并不是僅限于男孩們的活動。”
德拉科望着她有點不服氣的表情,了然地微微一笑。
“好吧,是我形容不當。”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并不完全理解魁地奇對于一個熱愛運動的巫師的意義。”
“我不能說我完全理解魁地奇——特别是當有人把它排在學業前面或者為了它去做一些沒頭沒腦的蠢事的時候。”她辛辣地說,“為什麼羅恩不肯告訴理解魁地奇的哈利呢?要是哈利知道他在幹什麼,一定會陪他一起訓練的,不是嗎?”
德拉科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看着那個手長腳長的、有些笨拙地同哈利互相拍打着彼此身上的幹草屑的紅發少年。
羅恩和哈利一直都很要好。他們很少會對彼此互相猜疑,或者對彼此互相隐瞞。
“我不認為他不信任哈利。或許,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如此在意這件事,并且曾經為此努力過。”德拉科低聲說,“等到選拔那一天,他說不定會假裝随便去試一試,用湊個熱鬧而非準備充分的姿态去參與競争。”
“充分準備、努力争取有什麼錯?為什麼要否認這一點?既然努力了就一定會有回報的!”
“你能不能考慮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聰明?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哈利一樣,是天生的找球手。魔法世界是很殘忍的,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可以随随便便就打敗多年的努力。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赫敏硬邦邦地說。
“極端點來說,一個啞炮無論多麼努力,都很難在魔法世界占據一席之地。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她賭氣地說,心裡卻清楚他說得不無道理。
可她依舊試圖堅持自己的想法。“可我不認為天賦能打敗一切。有天賦也同樣需要不懈的努力。”
“你說得對。哈利雖然有找球手的天賦,也需要不斷用訓練來提升自己。他雖然有魔藥天賦,因為不夠努力也不得其法,以至于多年來,他令人遺憾地在魔藥課上表現欠佳。”
赫敏“嗯”了一聲。
“而且,當那些天賦卓絕之輩還在保持努力的時候,僅靠天賦就顯得不夠用了。”她驕傲地說,高興地看到她的男朋友正在贊同地點頭。
停了一會兒,德拉科說:“羅恩還是繼承了一點天賦的吧?韋斯萊家有好幾個孩子都是打魁地奇的好手,人們會想當然地對羅恩寄托很高的期待,拿他與其他的哥哥們進行比較。假如他努力了卻沒有成功,人們會狠狠地嘲笑他的平庸的。”
“可我始終認為,能夠鼓起勇氣去争取什麼,本身就很可貴。為一件事去付出不懈努力,本身就已經是對于自我的突破。付出汗水的過程本身已經足夠動人,無論結果成敗與否都不丢人啊。”
“你錯了。失敗對于某些人來說就是不可接受的。”德拉科望着不遠處沒心沒肺的克拉布和高爾說,“論起努力這件事來,他們兩個比全校的擊球手都刻苦。所有學生都知道他們為了能當上擊球手而努力了一年多,很多人都等着看他們選不上的笑話。他們必須得選上。”
“某位魁地奇教練是不是壓力過大了?”赫敏說,“我看見你今早在沒收他們的零食了,你那時候顯得有點暴躁。話說回來,你就不能對他們溫和一點嗎?”
“他們最近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點自制力都沒有。”德拉科惱火地說,“我很難想象他們一整個暑假都經曆了什麼。原本他們對自己的貪嘴情況還有所控制,一開學卻突然被打回原形了,我沒收了多少次都不管用,他們身上總是有層出不窮的糖果。”
“梅林的薇薇安啊,我從沒見過比你們更無聊的情侶!”潘西從他們依靠着的樹後走出來,抖着她那張墨迹未幹的羊皮紙,語氣顯得大失所望,“你們就不能講點情侶之間正常的騷話嗎?為什麼會啰啰嗦嗦地讨論這麼久文森特他們的貪吃問題?”
“說到這裡,比賽以前你别再去笑話文森特和格雷戈裡了。”德拉科警告她。
“我才沒時間去笑話他們!我陪我男朋友練習魁地奇不香嗎?”潘西做了個鬼臉說,“德拉科,你平時不是寡言少語的嗎?你終于肯多說幾句話的嘴是從哪裡長出來的?剛剛才從旁邊的爛泥南瓜地裡翻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