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收回手,不再與他對視,而是把心虛的眼睛朝周圍瞟去,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路過他們的布雷斯·紮比尼大概是注意到了,否則他不會沖他們輕佻地吹口哨,并且換來了德拉科的一聲惱火的“滾蛋!”;
背對着他們的克拉布和高爾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們一直在偷偷說話,還三不五時地回頭瞄他們。
(克拉布:“快,高爾,趁德拉科跟他女朋友膩歪的時候,把你藏在襪子裡的甘草魔杖拿出給我嘗嘗!”
高爾:“噓!我沒藏……好吧,既然你都自己找到了……小心點,别讓德拉科看見……”)
“當然什麼?”德拉科追問她,看着她重新變得正襟危坐的樣子和燦若朝雲的臉,“怎麼不摸了?”
“當然,你的衣服當然全濕透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赫敏一本正經地說,假裝自己沒有聽見他話語中的期待和揶揄之意,“我隻是想要試一試,看我的猜測是否正确。”
他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回答不是很滿意。“你在衆目睽睽下碰它,隻是因為想要驗證它濕沒濕嗎?”
“我在考慮要不要幫你施個烘幹咒之類的!”她回避了他的目光,急急地說,“我——隻是想幫忙!
“隻是想幫忙?”他似笑非笑地問,依舊審視着她的表情,似乎想要抓住她的破綻。
“當然!”赫敏慌忙轉過臉去,假裝自己在漫無目的地觀賞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和山後絢麗绮幻的晚霞。
沉默了一會兒,他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天氣不錯。”
“當然。”赫敏敷衍地說,忙着用眼角的餘光盯着他的球衣。
“你總是想要幫助别人。無論是課堂作業吃力的隆巴頓,還是辦不明白校報的克裡維,甚至是拖着鼻涕在走廊裡找不到教室的一年級新生,你都要幫一幫?”
“當然。”她說,腦中回想着她在他喝醉的時候偷偷探索到的他的好身材。
“針對我的情況,烘幹咒大概沒多少用,得洗個澡才能解決根本問題,”身旁的少年用淡然的口氣說,“要幫忙嗎?”
“當然——”赫敏随口答應道,然後頓住了。
像是一枚好奇地探頭探腦的、被人居心叵測地卡了殼的、粉紅色的珍珠蚌那樣,她一不小心被他揪住了内裡的軟肉。
德拉科輕笑一聲。“很好,請務必善始善終地幫助我。”
赫敏張口結舌。
“呃……這種事……我該怎麼幫……”她迅速瞟了他一眼,支支吾吾地說,“我認為……你完全可以……自己去級長盥洗室解決這個根本問題!”
“級長盥洗室?喔,赫敏,我喜歡你的想象力,”他的語氣輕松愉悅又意味深長,“也許我們該約個時間去級長盥洗室集合。”
像一個不懷好意的偏執的畫家那樣,即使已經把他心愛的少女的臉色調成了更加害羞的绯紅色,德拉科·馬爾福還是繼續說出了更多令人浮想聯翩的話:
“說實在的,如果你有這麼多幫助欲的話,不如多幫幫我吧。我有的是需要你幫助的事……鑒于我練習魁地奇練得手都擡不起來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你的手對我一幫到底……”
赫敏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她曾經在他的床上摸過的地方。
“停止!”她趕緊把她信馬由缰的想象力往回扯了扯,羞惱又慌亂地闆起漲紅的臉來,“住口,不許再說這樣荒誕不經的話了!”
德拉科歪着頭,看了看她的臉色,覺得自己該見好就收。
“好,我打住,鑒于你這會兒似乎不太想聊這個話題。”他看着她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局促模樣,心情舒暢地放緩了語氣,“答應我,偶爾考慮一下這個長期有效的邀請,好嗎?”
他擺出了一副懇切的表情,似乎接下來的這些話沒有任何壞心眼一樣。“我保證,無論何時我都不介意你在級長盥洗室裡對我上下其手——”
在自己的臉紅成冒煙的番茄之前,赫敏閉了閉眼,趕緊打斷了他的話。
“德拉科·馬爾福,你是怎麼冠冕堂皇地說出這種話來的?”盡管沒有參與任何魁地奇訓練,她卻覺得自己頭頂冒出來的熱氣比整個球場的球員們所冒的熱氣加起來都多,“我拒絕!”
“哦?又拒絕我?某個女孩總是毫不留情地對我說出令人傷心的話。”他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惆怅,然而看他笑眯眯的樣子,顯然沒有被這拒絕給傷害到半分。
赫敏對他做了個不敢苟同的表情,無處安放的手最終找到了歸屬。
它拿起了那沓授權同意書。
“論起拒絕來——你才是個中高手。”她皺起臉來瞪着他,手裡晃動着那些羊皮紙,奮力把話題呼扇到不那麼令人臉紅的範圍内去,“不再重新考慮接受采訪嗎?”
“别忘了我重新考慮的前提是什麼。”德拉科好整以暇地說,眯縫着眼睛享受一抹秋陽的溫暖餘晖,“如我所料,斯内普教授沒同意,不是嗎?你輸了,赫敏。”
“不,我還沒有輸。”赫敏騰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着他,“雖然科林誤以為你給他發布了一個有期限的任務,因此效率奇高地完成了大部分的内容;可實際上,我們兩人之間的約定挑戰是沒有時間期限的。”
“聰明的女孩。”德拉科總算睜開眼睛,仰着頭對她笑了笑。“你就是不肯服輸,是不是?”
“不是我不服輸,而是我們勝負未決。”赫敏忽然低下頭,用一隻手托着他的下巴,湊近他的臉說,“還得多謝你特意強調的‘長期有效’的邀請,這在時間期限上給我提了個醒。”
德拉科咽了口口水,試圖控制自己的表情,假裝自己從來不知道“緊張”為何物。
“那我就再給你提個醒——”嗅着她臉頰上散發的令人憧憬的香氣,他慢吞吞地說,“校報的刊發應當是有時間期限的,被批準的選題不能永遠毫無下文,這種勝負未決的狀态是不可能‘長期有效’下去的。”
面前的少年試圖讓面色保持淡然,可赫敏·格蘭傑早已對德拉科·馬爾福的行為模式了如指掌。
他習慣性的面無表情早已欺騙不了她洞察入微的雙眼,她确定他完全是在強作鎮定。
因為她早就發現了他越來越紅的耳朵,也發現了他一直在滾動的喉結,甚至發現了他用手抓着背後的座位靠背,指尖泛出了白色。
是啊,他總喜歡不動聲色地用大膽的言辭來調侃她,這并不代表他就能永遠泰然自若。
她猜測他在對她講出某些引人遐想的話的時候,心情遠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坦然。
就好比現在,當她真實地站在他攤開的長腿中間,俯身湊近他的時候,他分明渾身緊繃,卻努力表現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死不服輸的、方寸不亂的傲嬌樣子。
她凝望着他剔透的、波動的、閃爍的灰色眼睛,輕聲得出了她的結論:“德拉科,你在緊張,對不對?”
“我有什麼好緊張的?”德拉科嘴硬道。
喔,那雙棕褐色的眼睛永遠都明亮動人,他禁不住想。
而最犯規的是,眼睛的主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大的殺傷力,還在衆目睽睽之下繼續湊近他。
假如他們不是在進行思維上的較量的話,德拉科願意立刻繳械投降,把她攏在懷裡吻她,或者任她予取予求。
況且,他總覺得她心懷叵測的膝蓋輕柔地觸到了一些引人深思的地方,這讓他差點無法繼續堅持自己的論調了。
“天真的女孩,你不切實際的想法改變不了任何現實。最終還是會如我預料的那樣——”他掙紮着說,仰視着她,短暫地被她的姿态給唬住了。
“我承認你是窺探人心的高手,很多事情的結果也都如你所料,可沒人能百分之百地預料到一切。總還有你所沒預料到的事吧?”赫敏洞察一切地對他笑了笑,“比如說——”
比如說——向來注重個人隐私的德拉科·馬爾福在這人來人往的球場看台上當衆接吻,大概也是會害羞的吧?
突如其來地,冒着被遠處幾個訓練的球員所發現的風險,這位自開學以來就很在意他人眼光、生怕兩人的親密舉動會降低其威嚴性的格蘭芬多女級長微微紅着臉,拿鼻尖溫柔地、試探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雙灰色眼睛的瞳孔随之驚訝地放大了。
在他幾近于無的呼吸聲中,她花瓣一樣的粉色的唇甚至充滿心機地輕掃過了他微張的唇,讓他的心跳定格了一拍。
“——你不會預料到我此刻有多想深深地吻你。”她輕聲對他說,帶笑的眼睛流淌出柔甜如蜜的愛意。
德拉科·馬爾福聽到了自己一聲比一聲激越的心跳聲。
就好像他重生至今的每一次心跳的起伏,都因為面前的女孩而被賦予全新的意義。
然後,當他決定在衆目睽睽之下放棄他的隐私管理,忍不住想要向上銜住她甜蜜的唇的時候,那女孩忽然輕輕地放開了他的下巴,如詩一般撥動了他的心弦,又如風一般地遠離去了。
赫敏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順着過道往看台下的方向走去了,棕褐色的長發在風中晃動。
“等等,這又是什麼意思?”德拉科茫然若失道,“怎麼——怎麼就走了?你的深吻呢?你要去哪裡?”
“勝負未決!我還沒輸,因為我還沒有親自嘗試過!”赫敏背對着他揚了揚手裡的授權同意書們,聲音裡含着昂揚的鬥志,“沒時間吻你了!在評價教授們的那一期校報刊發之前,我得抓緊時間去争取斯内普教授的同意!”
“你——你注意安全!要拿點解毒劑再去嗎?”他意猶未盡地說,“回來,我這裡有——”
“不需要!”她大聲地拒絕了他的好意,“斯内普教授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是不會給學生下毒的!”
“最好有個Plan B!”他不死心地喊,望着她急匆匆、興沖沖的背影。
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這個雷厲風行的殘忍女孩!德拉科惆怅地想,她甚至吝于給他一個像模像樣的告别吻!
于是我們失魂落魄的斯萊特林找球手重新回到魁地奇球場上進行他的下半場訓練,在半個小時内頻頻走神,大腦裡總是想着赫敏那個已承諾的、未完成的、勾人心弦的深吻,還差點把遊走球當成鬼飛球扔給了布雷斯。
“德拉科,你得用心一點!别仗着你技術好就亂玩!”布雷斯歪下身子躲開了那顆橫沖直撞的遊走球,不忿地對他大聲嚷嚷起來,“不就是你的泥——麻瓜種女朋友來慰問了你一下嗎?”
“什麼叫慰問?”德拉科糾正他,“那叫看望!”
“看望?别以為我沒看見,她都快要親到你臉上了!”布雷斯對此嗤之以鼻,“原來你喜歡霸王硬上弓的女孩類型?梅林在上,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在下面的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給我們斯萊特林丢盡了臉!”
“閉嘴!”德拉科兇狠地說,臉色微微泛紅了。
“啧,瞧你那點出息,魂都掉到看台上了吧?”布雷斯一臉嫌棄,“說真的,潘西天天雷打不動地來慰問我,我也沒受寵若驚到如此地步——”
這時,一個遊走球猛然從他面前飛過來,打斷了布雷斯的話。
“手滑了!”克拉布虎着臉大聲說。
“抱歉!”旁邊的高爾補充道,臉上帶着一絲微笑。
布雷斯驚魂未定地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兩個憨貨現在完全叛變了,是不是?”他質問他們,“我剛剛都看到了,你們倆居然主動對格蘭芬多女級長打招呼!怎麼,完全被她給折服了?你們屬于斯萊特林的堅守呢?”
克拉布和高爾對視一樣,擺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遲鈍表情,急匆匆地追趕他們的遊走球去了。
德拉科總算回了神。
“布雷斯,我想我們對于‘斯萊特林的堅守’的定義有着天壤之别。”在獵獵的風聲中,他大聲反問道,“難道薩拉查·斯萊特林創辦這個學院的初心是為了‘抵制格蘭芬多’嗎?”
“我跟你談堅守,你跟我談初心?”布雷斯不敢苟同地問,“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初心是什麼?”
“在我的理解裡,他的初心是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招收有才華的學生,以傳承那些輝煌燦爛的魔法知識!”德拉科的聲音響徹魁地奇球場的上空。“别忘了,他們曾經是朋友!那時候,戈德裡克·格蘭芬多曾經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最好的朋友!”
“别忘了隻是‘曾經’,他們終究走上了分崩離析的路!”布雷斯用同樣大的聲音回應着他的朋友,語氣裡帶着一絲譏诮,“德拉科,你被那幾個格蘭芬多影響得越來越天真了!”
“這不是天真——”他下意識地反駁了布雷斯。
盡管德拉科·馬爾福經常說赫敏·格蘭傑過于天真,認為她的很多想法都像是空中樓閣那樣虛浮得不切實際;可當别人質疑她的想法的時候,他卻不願僅僅用“天真”來概括她了。
“絕不是天真,是可貴的理想!”德拉科大聲說。
就在這一瞬,他意識到,盡管他自認缺乏個人理想,可她明亮的眼睛、她明媚的微笑、她明朗的信念——連同她對他吐露的明燈一樣的理想——似乎一直閃爍在他的心裡。
“理想?”布雷斯驚異地說,似乎這個詞從來沒有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内過。
他一邊往球門裡投擲鬼飛球,一邊展露了他不太讨人喜歡但絕對誠懇的擔憂。
“德拉科,别老想着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摻合那些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當心迷失自己腳下真實的路,找不清你的定位和方向!”
何其相似的口吻,何其相似的論調!德拉科隔着球門望着他的斯萊特林隊友,就像望着曾經對“理想”不屑一顧的自己。
他一手抓住了那個飛馳而來的鬼飛球,在薄暮的微有涼意的秋風中大聲喊:“恰恰相反!是他們把我從過去那條迷失的路上拉了回來,甚至為我開拓了新的方向,新的路!”
“德拉科·馬爾福,你能不能回歸一下現實?”高空中的布雷斯已經随風淩亂了,“談個戀愛而已,不要把自己給談進去了!你過去可不會這樣想問題!”
德拉科回想着赫敏手中那些來自各個不同學院、不同課程的教授們齊刷刷簽上名的同意授權書,高聲說:“我反倒覺得,是我過去太自以為是了!”
“你這個戀愛腦!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看你是徹底瘋了!”布雷斯接過德拉科隔着球門扔回給他的鬼飛球,憤憤地喊,“徹底失去理智了!”
無獨有偶,當赫敏·格蘭傑勇猛地站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面前,争取這位新上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在授權同意書上簽名的時候,她也得到了類似的評價。
“格蘭傑小姐,你是徹底失去理智了嗎?”空蕩蕩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裡,斯内普教授翻了幾下那沓同意書,薄唇裡擠出了這樣一句奚落之言。
“沒有,先生。”赫敏依舊用一種企圖催發萬年枯木的熱烈語氣說,“的确,把對曾經的魔藥課教授的評價放在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的評價欄裡有些令人費解,但我相信我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從斯内普教授毫無波動的臉色來看,他并沒有被這副說辭輕易打動。
“用你所剩無幾的大腦好好想想,這兩門課在教學内容和實踐操作上有諸多不同,”他興趣缺缺地說,“我在魔藥課上的教學方法,能夠等同于我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教學方法嗎?”
“先生,即使黑魔法防禦術并不如同魔藥課那樣需要熬制魔藥,我認為您在魔藥課上曾經的教學方法仍然對選課的學生具備參考價值。”
赫敏無視了斯内普教授越來越不耐煩的臉色,毫無眼色地對他舉起了例子。
“比如,您在魔藥課上要求學生們熬制出符合教學大綱的魔藥,就意味着您可能會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要求學生們展現出符合教學大綱的對付各類黑魔法的處理方法;您在魔藥課上要求學生們的魔藥操作手法和對于各類藥材的知識點掌握達到精益求精的地步,就意味着您可能會在黑魔法防禦術上要求學生們施咒要盡量精準無誤、對待一些黑魔法生物的知識要了如指掌。”她喋喋不休地說,“這都是一脈相承的思想内核——”
斯内普教授用鼻孔噴着氣,覺得面前的這位不依不饒的女學生比他最近在私下研究的一副失傳已久的蛇毒解毒劑還讓他感到頭疼。
“格蘭傑小姐,這件事究竟同你有什麼關系?”他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問她。
赫敏停下了話頭,眨了眨眼睛,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校報的負責人之一嗎?”斯内普教授冷冷地問。
“我不是,但我認為這件事是值得被鼓勵的——”
“既然如此,你就該立刻去龐弗雷女士那裡領上一劑治療魯莽自大或者多管閑事的藥劑,趁熱喝下去,而非草率地跑來浪費我寶貴的休息時間,提出這種同你個人利益毫無關系的愚蠢要求。”斯内普教授毫不客氣地說,“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赫敏站在原地沒有動。
“謝謝您的關心,先生。我不認為自己需要吃藥,我需要的是您給我五分鐘時間來繼續闡述我的觀點。”她固執地說,“這是我作為學生的權利。”
“是誰給一個小小的學生這樣大的膽子,來肆無忌憚地同一位教授讨價還價?”他嘶嘶地說,語氣很冷酷。
“校規。”赫敏斬釘截鐵地說。
“校規?”蛇院院長冷酷的語氣中被這個詞增添了一點驚訝。
“沒錯。”赫敏一字不漏地開始背誦起來,“校規規定,霍格沃茨的教授有責任也有義務在課餘時間為提出問題的學生答疑解惑,而非把需要幫助的學生拒之門外……”
斯内普教授氣色不佳的面容顯得更加難看了。“看得懂校規這種稀松平常的事情,就不必在我面前炫耀了。”
“所以您得給我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斯内普教授嗤笑一聲,“黑魔法防禦術課的開學考試中僥幸得了滿分,也不是你能夠驕傲自滿地在我面前大放厥詞的理由。”
赫敏并沒有被斯内普教授的話語給吓退。
“我無意在您面前大放厥詞,先生。”她不卑不亢地說。
他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原封不動從書本上照搬得來的滿分并不能代表什麼,全班的滿分也不止你一個。”
“我贊同您的看法,我們不能以一次小小的、不全面的測驗成績來以偏概全,武斷地定義一個學生是否擅長黑魔法防禦術。”
斯内普教授正欲繼續噴灑毒液的嘴停滞了一瞬。
他疑心面前的女學生正在指桑罵槐,以表達對于“他在課堂上嘲笑納威·隆巴頓的糟糕分數”的不認同。
可他沒找到切實的證據,鑒于她正用謙遜的口吻說:“我承認,另一位滿分獲得者在實際操作上比我更富有經驗。假如有實踐題的話,我猜他可以拿到全班最高的分數。”
在斯内普看來,這位女學生誇贊自己男朋友的那種津津樂道的模樣,與“謙遜”風馬牛不相及。
“事實證明,獲得滿分并不代表一個人就不愚蠢。”他用耿耿于懷的口吻說,“否則,某位斯萊特林男級長就不會總是理智全無地被某些格蘭芬多牽着鼻子走了。”
“先生,我聽說級長們能得到級長徽章離不開本院院長的推薦。我猜您之所以推薦他成為級長,是因為您認同他具備足以擔此重任的能力以及判斷力,而非認為他愚蠢或者沒有理智。”
斯内普教授心情複雜地“哼”了一聲。
“我猜他的成就離不開您的教導,”赫敏繼續用熱切的口吻說,“他私下裡談到您的時候,總是對您極為推崇。”
斯内普教授臉色稍霁。
“格蘭傑小姐,德拉科總是對我說你聰明,可你的幾分小聰明似乎不足以讓你意識到自己的某些要求是何等無禮。”他說,“我原本以為麥格教授起碼能夠教會你如何尊師重道的,令人遺憾的是,你壓根就沒認真聽講。”
“您完全誤解了,先生,我沒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想要把本該嚴肅慎重對待的課堂内容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本身就是對教授的不尊重。”
“為何要預設學生評價教授就是懷着不尊重的心情而為的?學生們就不能懷着尊重的心情,去客觀公允地評價教授們的教學方法和教學風格嗎?”
“格蘭傑小姐,我對你這樣愚蠢的思考方式無話可說。”斯内普教授面無表情地說,“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繼續浪費我寶貴的休息時間毫無意義。在我對你采取強制手段之前,你最好自己走出這間教室,并且把門帶上。”
“先生,我的五分鐘還沒到時間。”赫敏看了看表,不放棄地說,“要知道,就算學生們沒機會在校報上評價您,他們在私下裡對您的評價也不會少。”
斯内普眯起眼睛來,面色不善地瞧着她。
“我不指望大多數學生的巨怪大腦能理解‘傳道授業’這件事的意義,也不指望那些遊手好閑的無聊學生理解教學這件事背後的疲憊、艱難和孤獨。”他的嘴角扭出一個憎惡的弧度,“但起碼,學生們可以學着尊重教授們的辛苦付出,不要狂妄無知地對教授們的教學方式指手畫腳!”
赫敏輕聲說:“我想那些簽了同意書的教授們都不是這樣理解這件事的。”
“就算全霍格沃茨的教授對‘學生評價教授’的這種欺師滅祖的行為表現出了可怕的遲鈍感,并且令人費解地對于學生們這種異想天開的反叛行為适應良好,你憑什麼認為我就得同他們一樣?”斯内普教授厭煩地把那沓羊皮紙扔在桌子上,“你憑什麼覺得依靠這個,就能讓我對這件事可能引發的諸多隐患視若無睹?”
“先生,您就不能看看這件事所帶來的積極意義嗎?”赫敏說,“教授們也會希望聽聽學生們的想法,不是嗎?這很有可能會形成一種良性的師生之間的交流。”
斯内普教授的臉色沉得像是城堡外夕陽已落的夜幕。
“告訴我,學生評價教授,會改變什麼?霍格沃茨會因為學生的幾個負面評價而試圖更換一位新的教授?學生會因為看到幾句對于教授的消極評價就不去學習那些必修課?”他冷冷地說,“在我看來,這件事隻能加劇師生矛盾,沒有任何積極意義,更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可是——”
斯内普教授一揮手,打斷了她的話。
“憑什麼要我同意一件給我添麻煩還毫無用處的事情?”他看着赫敏微微驚訝的表情,鄙夷地說,“還有,那些巨怪一樣愚蠢的學生,拿着巨怪一樣的分數(T,Troll,巨怪,極差),有什麼資格對我的教學方式品頭論足?”他的表情正如他緩慢吐出的話語那般冷酷,“他們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