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妖主并未如她所想那般毀屍滅迹,那纖長有力的五指緩緩展開,掌中斷骨還在。
不同的是,人指變成了豬趾。
胧明以妖力壓制,硬生生令豬妖斷趾顯露原形。
“豬妖,哪家的豬妖,膽敢在淩空山撒野。”有大妖冷嘲。
胧明若有所思,将斷指拿到鼻邊輕嗅,也不知嗅到了什麼蹊跷,少頃才還到春溪掌中,道:“再找,宴席繼續,此物暫先留住,還有後用。”
“得令。”春溪應聲。
濯雪還當自己擺脫嫌疑了,慢悠悠轉身欲走,哪料,被妖侍中那看起來好像是管事的,喊了個正着。
“我怎從未見過你,你此前是在哪座峰上做事的?”管事疑惑問。
聲音不小,尤其此時山上還靜得出奇,這問話将所有妖的目光都招了過去。
濯雪後背上如有蟻爬,思緒如走馬觀花般,閃過千百種死法,全都是冤死的。
“我……”
“你不是淩空山的妖。”管事一語道破,“你是誰?”
濯雪想到方才的斷指,顫巍巍朝虎妖望去,漂亮的瞳仁瑟縮着,好似風雪中的水晶花,是易碎了些,卻又并非綿軟無力。
不怪妖侍管事一眼看穿,妖中少有如此絕色,見過又豈會忘記。
看起來不是什麼法力高強的小妖,不足為懼,且是狐非豬,與那潛入者未必是一夥的。
諸位大妖好整以暇地看過去,看樂子般。
胧明也在看她,卻是靜靜注視,靜谧後藏着的,似是伺機而動的捕殺,如此冷漠,如此勝券在握。
濯雪心道完了,硬着頭皮喊了一聲“大王”,喊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衆妖俱沒看懂,狐狸這一聲大喊,就跟凡間衙門門口,那擊鼓狀告的受害人一樣。
賊喊抓賊并不少見,隻是這狐狸喊的,也太理直氣壯了。
胧明眼裡的探究倏然消散,沒來由地笑了一聲,勾手道:“諸位莫慌,是我新招的貼身妖侍,狐狸來。”
來?
來什麼來。
濯雪騎虎難下,好想扭頭就走,卻不得不朝虎妖走去,虎妖進殿,她也隻能跟着進殿。
進了大殿,虎妖坐上骨座,周身威壓藏無可藏,好像洪流潰堤,聲勢浩大地侵吞殿中每一處。
濯雪雙膝驟軟,就連魂靈也受沖擊,一時間,意識飄到了九霄雲外。
“再近些。”胧明勾手。
濯雪堪堪回神,氣喘籲籲地捂住心口,這心口是捂住了,腦仁卻還在發疼,這叫她如何近。
頂着人形的狐女冷汗淋漓,将唇都咬紅了,也沒邁出去一步,這比受蘭蕙責罰還要痛苦。
至少,蘭蕙手中的戒尺,不會予她瀕死感。
“竟連一步也邁不開。”胧明語氣不明,也不知是意外,還是惋惜。
話音落下,威壓略微收斂。
濯雪急急呵氣,汗濕的衣裳貼上後背,好生難受,蒼白了一瞬的臉微微洇紅,根本就是劫後生還。
她餘光一動,念念不舍地往後望,極不情願地走到骨座前,任她平日再如何愛唱對台戲,此番也不敢随性了。
殿門嘎吱一聲,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完了,那還是随性一回吧。
狐狸變作原身,企圖一躍而出,不料那大尾巴才剛甩出來,就被攥了個正着,硬生生将她拽了回去。
咚。
門關上了。
毛球團子砸在地上,看着好似天上白雪,實則落地有聲。
狐狸吃痛悶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管不顧地四爪并用往前刨,沒跑出去一尺,隻将身下石闆刨得全是抓痕。
胧明隻手擒她,不費吹灰之力。
刨得爪子疼,濯雪索性不刨了,渾身犯起哆嗦,鼓起勁道:“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那為何不早些擒我,還要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本意想擒的,另有其人。”胧明道。
“那如今捉我作甚!”濯雪喘不勻氣。
良久。
“我看你有些熟悉。”胧明攥緊狐尾。
濯雪連忙解釋:“我此前從未登過淩空山,也不曾見過大人您,我頭一次來,絕無惡意!”
“我是說,你有幾分像……”胧明垂眸,摩挲着指下的狐毛,寂寂語氣中藏着無窮眷念,“我的一位故人。”
狐狸耳背的毛病又犯了,“我像什麼,一萬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