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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滋。
折斷有聲。
堵在洞口的濃濃黑霧,由妖力結成,妖力越盛,則霧氣越濃。
如此渾黑如墨的霧氣,竟也不能替豬妖抵擋分毫,成了一擊即碎的水波,被胧明徒手漪揚。
那隻手屈折成古怪弧度,整隻手掌軟趴趴垂落,似是肢體上剜下來的一塊無用皮肉。
但胧明顯然不隻是要折斷豬妖的手,她五指未松,企圖循着那隻手臂探到霧中,一副要掏心挖肝的架勢。
隻是,胧明還未來得及擒他,那從霧中探出來的一截手骨,竟斷口齊整地猛甩而出。
豬妖情願棄下這一掌,也不甘被擒。
随之那灌進洞口的濃霧,似湍流一般倒湧出去,倏忽便消失在半空中。
斷掌血淋淋地落在地上,許是受妖丹牽引,死魚般抽動兩下,接着便寂靜不動了。
如此遮遮掩掩,想來也是為了隐藏身份,其背後驅使者,必也見不得光。
可惜了,豬妖棄掌折損的修為,少說也得有個百年。
濯雪無暇替豬妖可惜,豬妖折損的隻是修為,她可是差點就歸西了。
她神情恍惚,心已不知蹦到哪去了,在胧明收手時,雙眼才略微眨上一下。
好在還是活過來了,祈禱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否則也不會天降白虎。
“我原以為那豬妖是奔着淩空山來的,原來,是你給淩空山引來了禍端。”胧明平靜道。
白虎還在狐狸身後,放慢的嗓音恰似吟唱,其間又裹挾了幾分其特有的尖銳冷厲。
洞中寒涼,落在狐狸耳畔的氣息潮而溫熱,但它絕不柔和,帶着無孔不入的侵襲感。
在此以前,濯雪無論如何也要反駁兩句,可如今看,豬妖似乎還真是沖着她來的。
一回是湊巧,那兩回呢?
巡山妖衛那麼多,怎别人不遭襲,偏偏她遭襲?
她百口難辯,絞盡腦汁也想不通,那豬妖能與她有何瓜葛。
莫非是蘭蕙的宿敵?
隻是蘭蕙不出山,豬妖拿她沒辦法,便隻能挾持其養大的狐狸!
這一番推敲下來,濯雪茅塞頓開,心道一定是這樣!
便也是因為宿敵在外,蘭蕙才不許她離開秋風嶺的,生怕她遭遇不測。
蘭蕙的過往詭秘莫測,秋風嶺上誰也不清楚她從何而來,真身又是個什麼東西,而她又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年年月月皆躲着人,若非樹敵衆多,還真解釋不清。
“你這狐狸,竟還能惹上仇家?”胧明循着濯雪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望出洞外。
豬妖定是要逃的,但胧明不準他逃。
胧明垂在身側的手冷不丁一動,打出一聲清脆的響指,那響聲恰似一旨号令,以氣吞山河之勢鋪揚開來。
啪。
明明是深夜,衆妖侍妖衛倏然驚醒,如感召喚,齊齊奔向八方。
不止如此,胧明身上的威壓也震蕩開來,淩空山所有的峰群當即變得憋悶閉塞,無形之力将群山裹了個齊全。
由此,怕是半隻飛蚊也出不了淩空山。
這分明是要将豬妖的退路全都堵死,是要甕中捉鼈,還是活捉。
濯雪被威壓鎮得喘息不能,她忍不住顫栗,半晌等胧明收斂了些許,才出聲道:“我可沒有仇家,我又沒做過天大的壞事。”
偷雞……
偷雞自然不算,她還會還賬呢,又能壞到哪去。
再說,她吃的是凡人養的雞,又不是妖養的,妖來湊什麼熱鬧。
“我此前沒有封山,便是想看看,那豬妖究竟想做什麼。”胧明倒是坦誠,“前一回豬妖突襲,我便心覺古怪,而後也未曾限制你的出入,正是為了拿你做餌。”
好傲慢,卻似是萬獸之王與生俱來的。
“你——”濯雪氣從心來,卻無處可洩,蓦地扭頭看向身後,瞪着眼不作聲。
兩回被戲耍,她再氣又能如何,她怕是耗盡妖力,也扯不斷胧明的一根銀發。
銀發妖主擡掌,單一掌心,就将她的後頸覆蓋完全。
竟好像她無意中化出了原形,如今後頸肉受人鉗制。
剛軟塌的寒毛,一時間又通通豎起。
濯雪心如擂鼓,甚至未意識到自己顫了數下,像極了無力打挺的魚。
“這回倒是看仔細了,你後頸上确實烙着符文,隻是這符文我從未見過。”胧明冷聲,緩緩摩挲掌下。
原還光亮着的符文,此時逐漸隐褪,隻餘下淺淺印記,想必不過多時,這後頸便又能變回光潔白皙的模樣。
方才處境危急,濯雪忘了痛癢,此時才發覺,後頸餘熱還在,剛剛的滾燙好像烙進了皮肉裡,被那隻手一碰,她便忍不住一個哆嗦。
“怎麼可能,我從不知道符文的存在,可别是唬我的。”濯雪還是不信,如有符文,蘭蕙又怎會不告訴她。
除非蘭蕙故意瞞她,又或者,是有人偷偷給她烙上的,連蘭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