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丞拾高杯底,唇角輕壓出一縷笑痕,緩緩喝下小口,又慢動作似的把畫字的杯面擱在少女的眼根前,薄唇輕勾,不緊不慢吐出四字。
“證據确鑿。”
見她扭過眼不搭理,他接着陳述:“蕭太太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将成為呈堂證供。”
宋暮阮不想狡辯,兩隻胳膊肘撐在中間的桌台上,十指交叉,托住白而尖的下巴。上目線略勾,一雙清水般柔順的柳葉眼輕輕籠着男人的俊臉。
“對啊,這是我親手磨的咖啡,剛剛下樓我就喝過一些了。”
一根纖細的食指翹出,她活像隻偷到腥的小狐狸,用指腹撫了撫水靈靈的唇瓣,可臉部表情卻乖巧得無辜,直愣愣地揪着他唇珠的咖啡濕漬看。
“所以,蕭生這是又要給我發間接接吻的律師函了嗎?”
“噗——咳。”
前座的元卓蓦然想起上司昨天曾吩咐他讓法務部拟定一份律師函。
還好,今天都帶齊了。
不然鐵定回來還要被發配。
元卓翻出律師函,悄無聲息地向後呈給上司。
“蕭總,這是您讓我準備的律師函。”
宋暮阮嬌軀一怔。
不會吧?資方霸霸這次來真的?
她接過那張律師函——
[部分網絡用戶,包括但不限于微博用戶@騎駱駝的跳蚤、@逆遊的美人瘦魚、@ AdamMonster留學,大量發布及傳播蕭硯丞先生的不實言論……]
“嗯?”宋暮阮小嘴一彎,暗下慶幸他是在說玩笑話,“不是我的?”
蕭硯丞慢條斯理地從底部抽出一張。
“這份,是蕭太太的。”
[緻:宋暮阮女士(以下簡稱貴方)。
我司:蕭氏律師事務所(以下簡稱本所)與貴方在2023年9月4日簽訂《婚後約定合同》(以下簡稱合同)。
合同簽訂後,經我方委托人陳述及其材料證明,貴方現已違背合同第一條禁止親密肢體接觸。貴方概不負責的态度,損害了本所合法利益。
本所現通知貴方:請于2024年1月8日前向本所支付違約金999元(大寫人民币金額:玖百玖拾玖元整)。否則,本所将采取法律措施追索上述違約金。]
宋暮阮撐圓了眼瞳,瞳心水汪汪的一片,盛滿不可置信。
“蕭硯丞,你來真的?”
直呼大名,看來有被震懾到。
蕭硯丞看着她,調出收款碼,狀似關心詢問道:“太太,微信支付還是銀行卡?”
宋暮阮睨了眼那鮮紅的水印公章:“……”
從毛絨小背包裡摸出一個白色小盒。
“這是我元旦前買的新藍牙耳機,我用它抵賬,可要兩千塊呢,你不許不答應。”
“否則,”她眯了眯長圓的眼瞳,威脅道,“我告你昨晚強闖我家,還在我卧室滞留到淩晨!誰知道你有沒有被我的睡美顔吸引,背地裡幹什麼壞事。”
蕭硯丞冷嗤一聲,攤開掌心,薄唇似笑非笑。
“我接受蕭太太的抵賴。”
“算你識趣,”宋暮阮灑脫把新耳機放進他掌心裡,“概不退貨喲!”
蕭硯丞打開盒子,瞳孔微妙地緊縮了一瞬——
粉紅色的耳機。
他捏着長柄機身,徐徐轉了半圈。
視線落到少女捂唇笑彎的眉眼,原本扯直的唇弧也勾翹一側。
“不退貨。”
“我很喜歡。”
宋暮阮:“……”
有權保持懷疑,這個老男人是不是變态。
從後視鏡目睹全程的元卓,小心咽下老闆娘親自磨的咖啡。
看着那對紅藍的俊男靓女,搖了搖頭。
自古紅藍出cp。
盲目而幼稚的愛情啊!
“嗡。”
微信多了條消息。
看清發信人,元卓當即停止搖頭晃腦,點開未讀對話。
蕭太太:[微博截圖.jpg]
[你喜歡照片裡這位做你老闆娘還是我?元秘書。]
元卓:[當然是您,蕭太太。]
蕭太太:[工作時間,就叫我宋助理吧。]
[她去過蕭氏嗎?(小貓嚴肅臉)]
元卓絲毫不帶猶豫的:[去過的。]
後座的宋暮阮咬了咬唇瓣,飛快敲出一句話:
[去過蕭硯丞的休息室嗎?]
元卓頓了頓,不知怎麼作答:
[這,應該沒有。]
宋暮阮收起手機,以蕭太太的口吻說道:
[行,下次還給你帶咖啡。]
一場短暫的快問快答險些廢了元卓的腦子,他後怕地觑了眼偶像背後的女主人,翼翼舒出胸口憋足的氣息。
[謝謝宋助理,如果您對飲品有需要,我可以每天為您送達。]
宋暮阮沖他眨了眨花蕊絲鬈翹的睫毛,發送幾串字——
[太客氣了吧,元秘書。]
[你是蕭硯丞的表弟,我們自然也算是一家人。]
[為了我們夫妻和諧,請元秘書把知道的秘密都告訴我。]
元卓瞪大了眼。
這個秘密她也知道?!
看來蕭總是真的很喜歡太太,連表姐的事也告訴了她。
[她是佘老的女兒,叫佘微音,目前在法國留學。]
[我進蕭氏前,她就已經和蕭總認識,其餘的我也不太清楚。]
屏幕上方的大拇指頓住,宋暮阮深思回溯到中港珀禦。
法國?
所以,蕭硯丞學法語是為了她?難怪她昨天頂着大号與人怼。
頓感正宮地位不保,宋暮阮鎖了手機。
方才那根撫唇瓣的食指抻直,輕輕戳了戳隔壁資方霸霸的胳膊。
“怎麼?”
男人閉目時,嗓聲極其的淡。
颌頸線清晰而性感,中部的喉結微微鼓塞。
“蕭生需要我按摩嗎?”
她聲音過于乖巧,必定是對他有所求。
蕭硯丞并未睜眼,又淡淡吐出二字:“不用。”
賣藝不成,隻得破費。
宋暮阮轉而又輕詢道:“那下午我請你吃飯吧?”
“不需要。”
宋暮阮兩眼看着剛才截圖的微博是上月初,第二張配圖是法式餐廳的桌窗。
角度很是别緻。看不見對面與她共餐之人,但那偌大的玻璃窗清晰映出男人的手與那一眼即可辨認的紫檀木雙镯。
而身側的男人沒再聽見半分聲音,半睜開長眸,一雙灰褐色的眸心徑直目視着少女。
少女眉端雙雙蹙疊,略帶幾分知愁的思忖,渾然不覺他的視線,徑自摁着手機屏幕。
下一秒,一聲振動自大衣内側敲響他的胸口。
這是微博特别關注提醒。
她發新微博了。
蕭硯丞取出手機,點開屏幕——
[@小阮神:哄它好難的(照片)]
照片是前晚在他公寓與小君子的合影,隻是這張照片角度更廣,把他握筆寫字的手也囊括進去了。
包括半枚梅子紅唇印。
蕭硯丞點了個贊,然後打開評論區——
[老婆,第一,貼貼~]
[啊啊啊啊老婆大人最近喝的是什麼仙露,美仙第一名!!!]
蕭硯丞眉頭微皺。
[你哪是音樂博主,分明是古希臘掌管美貌的阮神(愛心)(愛心)哄它幹嘛?我哄你!]
[艹!!!那隻手,哪個狗男人的?!]
狗男人眉頭皺得越發緊。
不多時,下方多了條回複:
[@小阮神:是客房管家的啦~]
于是,蕭客房管家關閉微博,一根修勻指骨輕觸進她昨晚公開分組的朋友圈,頃刻落下一條最新評論。
然後,關閉手機,靜靜望着少女。
果然,下一瞬。
少女驚聲在車廂乍起——
“蕭生,你快删掉!”
“昭昭姐他們會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