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沒有東西再能困住他之後,是他自己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進見不得光的黑暗中,作繭自縛,毫無悔改。
那個小區的那棟居民樓,那個有落地窗,看的見迎着光過來的沈鑒開的房子,是屬于一對中年夫妻的,在宋源見到沈鑒開的前一天,他殺了他們,面無表情地将屍體扔給了喪屍,清理了自己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兒。
這不是宋源手上第一次沾血。
他殺的第一個人可能算他的“哥哥”?
他們異父異母,同齡,都來自同一個孤兒院、宋源記事早,所以記得他的“哥哥”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是——
第一個對他說:“你是小偷,來偷我們爸爸媽媽的人。”
第一個對着其他孩子說:“都是宋源的錯。”
第一個哭着向院長媽媽說:“宋源摔壞了這個鏡子。”
第一個命令道:“有大人在的時候,你不許擡頭。”
……
也是這對夫妻的兒子。
在末世之前。
所以他注定不會被沈鑒開拉到陽光下。
他是最不配的那個。
不過宋源也不覺得沈鑒開是太陽,太陽是照不到宋源身上的,隻有月亮才可以。
隻有月亮會在黑夜裡升起,溫和又平等地月色投向大地看得見的角落,宋源在夜裡路過,被攏在其中,他并不特殊。
……怪隻怪宋源前半生得到的太少,他分不清什麼叫好心,他自覺本性屬惡,所以得到了一點月色垂憐,就想牢牢抓住,看着掌心一次次落空,進而會就想,為什麼月亮不獨屬于我。
宋源向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至于其餘的關他什麼事。
天漸漸由黑轉亮,由墨變藍,夜色同寂靜一同褪去,金光普照,研究所的大門從六七點就已經有人進進出出,随口寒暄的吵鬧聲,車子駛過的沙沙聲……宋源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人、看車牌、聽聲音。
太陽高升,光色卻尤為暗淡,将近十點白承安開車來了,他今天不會再所裡待太久,把車停在了外面的位置,下車時正巧趕上一波人來上班,順道跟他打招呼。
“白博士,早上好。”
“哎,承安,今天這個點來了。”
“組長早。”
……
白承安一一應過。
知道他暈倒的還是少數,他也沒提,到了辦公室原本打算拿上手機就走,但屏幕太過敏感識别到人臉就亮了,白承安看着密密麻麻的電話,沒急着回複,又坐了下來,開始看着消息。
最多的是袁誠,其次是邰平之,偶爾夾雜一兩個是杜賈的。
邰平之也不傻,昨晚給他發了消息:“何向明說你生病了,好好休息吧,陳蓉這邊有我盯着。”
白承安眉梢挑了一下,他今天睡足了,眉眼舒展着,頭發側紮在一旁随手綁了個圈兒,好幾個月沒管,他的頭發長長了不少,早上綁的随意此時皮筋松了點,細碎的發絲貼着白皙的脖頸間,随着他的動作垂落。
他看完消息,給袁誠劃了幾個地點讓他在安全區内找人,又聯系了杜賈這邊詢問情況,最後對着邰平之那邊隻說了沒什麼大事,不用擔心。
随後白承安起身,翻出來幾份資料打算帶回去,這時邰平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白承安接了:“喂?”
邰平之問:“何向明不是說你今天休息嗎,怎麼沒在家。”
“來所裡拿點東西,”白承安說,“你有事?”
不等邰平之說什麼都那邊雜亂的人聲蓋了過去,隻聽這人離了遠點,不知道對誰說了句“稍等”,随後就是一陣拉起椅子、走路的聲音。白承安把手機裡遠了點,他收拾好東西正要走,對面總算安靜下來了,自我調侃道:“不是我,是你師兄知道你生病了,擔心你,給你送了點東西。我隻是個傳話兼送快遞的——派人去了别墅,結果還沒人應。”
白承安聽着他說話,步調也沒停,“你讓他們放門口吧,那片也沒什麼人。”他笑了笑,語調平和了幾分,說道:“替我謝謝師兄,我沒什麼事兒,讓他别擔心。”
重要的事情說完了,邰平之跟他聊了幾句今早的例會,提了幾句陳蓉他們就挂了電話去忙了。
宋源遠遠地看着白承安從研究所出來,不知道給誰打着電話,再然後開車揚長而去,這一早上他見到好些個眼熟的面孔,但就是沒有沈鑒開。
也許,沈鑒開昨天休在辦公室了,宋源心想。
管事的都走人了,那他可以想個法子溜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