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七瞧着甚是解氣,此人當初害得郎君險些命都沒了!
此刻葉羿臉上鮮血橫流,仍是嘴硬,裴恪神色晦暗不明,命人拿來鹽巴,盡數蓋壓在傷口中,慢慢溶于血水之中,鹹味與血腥味一同蔓延開來。
“我說!我說!”葉羿青筋暴起,險些掙脫束縛跳起身來,“是宋大人!太子太傅宋大人!”
裴恪收了手,面無表情下令:“沒什麼用了,殺了吧。”
尤七堵了葉羿的嘴,三兩下就讓他斷了氣,未發一聲。
随後,他将屍首踢至一旁,洗了手走到裴恪身邊。
“郎君,真是宋大人?”
裴恪反問:“你信嗎?”
“不信。”尤七吸吸鼻子,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宋大人生平謹小慎微,手下做事的人斷不會把他供出來的,可那又會是誰呢?”
“誰是得利者,便是誰。”
宋大人是太子太傅,自然是太子的人,而太子與三皇子暗地裡交戰已久,得利者,自然就是……
“三皇子?”尤七問。
可他不解:“可三皇子是養在賢妃膝下長大的,盧二娘子又是賢妃親侄女,究竟是犯了什麼事需要趕盡殺絕呢?”
裴恪撫着手腕的傷疤,眼神漸暗,說道:“你去查一下。”
尤七記下,本欲往外走了,突折回來禀告。
“屬下聽聞二娘子近日在找一人。”他吞咽了幾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裴恪的臉色,“陛下生辰那日,三皇子獻上一本《張壽經》,此乃沈賀逍所得,二娘子知曉後,有意找到那小厮。”
說罷,見裴恪無甚反應,他挑起眼尾拔高了聲音。
“近日都是那沈賀逍陪同左右呢。”
裴恪的手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洗了幾遍也未能将血腥味洗去,遂放棄,終于掀起眼皮看他。
“一個瘸腿的侯府庶子,一個高貴的皇親國戚,正常人都該知道選誰吧?”
尤七的心一咯噔,擔心裴恪因此退縮,奈何嘴笨,隻好磕磕絆絆地開了口:“郎君您……自然有您的好。”
豈料郎君刀尖一指,靈魂拷問:“那你說說,我有什麼好?”
這下尤七上了道,避其鋒芒,湊過來呵呵兩聲,給主子捏起了肩。
“您有什麼好,您處處都好,可我覺着您好沒用啊,須得盧二娘子覺着好才行。”
裴恪幽暗的雙目盯緊了他,末了卻并未計較,轉動輪椅往外去。
“給我盯着他們二人。”
尤七識相,立馬就上前去推着,往下看那沾了寒氣的輪廓,思慮再三才又問:“若二人有逾矩之舉,我要如何?”
瞬時,裴恪摁住輪椅,尤七的心一懸,果然見郎君轉了輪椅面對他,随後詭笑。
“那你便去領鞭請罪。”
郎君離去,隻留下他一人叫苦連天。
“郎君!這豈是我能幹涉的!”
裴恪不理會,打發他走。
今夜無眠,裴恪坐着未動,燭火将他的眼睛烘得通紅,手腕那道傷疤在燭光下看得比往日更為清晰。
打更人的聲音再度傳來,已經五更天了。他似是下定了決心,仍是用那把匕首,在傷疤上畫了個叉。
随後他的呼吸愈發急促,又狠狠劃了幾刀,直至那道疤痕鮮血淋漓面目全非。
四下寂靜,屋内回聲,唯一人喃喃自語:“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今後無怨無恨,唯情一字。”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暮簾掀去,破曉已至。
尤七趁着微露跑了腿回來,喝了口茶,說事情辦妥了。
裴恪還在桌前坐着,眼底發了黑,一臉疲相。
待戌時一刻,二人準時到百味軒,沈延訂下的雅間中,果然見到了盧二娘子。
裴恪走近去,見她背後空無一人,柔聲嗔怪:“怎麼又獨自出門?”
江洛橋沒理會他,往裡探了一圈,盯着他防備問道:“怎麼是你,沈延呢?”
裴恪沉音:“他來不了了。”
尤七險些笑出聲來,頭一回見人截胡還這般理直氣壯的,不知想了多少個燒餅才轉移了注意力。
江洛橋後退一步:“那改日吧。”
原本約好了沈延在此設宴将那劉家父子灌醉再細查那繡球傷疤,可如今碰上裴恪,又想到他與劉妩關系甚好,自然不敢再久留。
可尤七閃身入裡間,将一麻袋扛了出來。
解了口子一看,竟是劉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