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從反駁,隻得走另一條路挽尊,“你有多大,怎麼老叫我小弟弟?”
“我都快三十了,小、弟、弟。”
“不就三四歲嗎?同齡人好不好?”
“我23歲的時候婆缪峰都爬了三回,你現在26才哪到哪?”
婆缪峰,坐落川西長坪溝,海拔5413米,經典技術山峰,民間稱之為中國最尖山峰。
需要攀爬巨大的花崗岩岩體,路線長、爬升高,天氣多變增加了難度。
徐汀雲小小聲:“……就爬過哈巴、崗什卡和那瑪峰。”
全是商業攀登的基礎入門雪山。
徐汀雲想了想,問:“自由扶梯?”
華松栩笑了,“看來沒說謊。”
——是真喜歡阿式攀登。
自由扶梯,2005年國人首登,由劉喜男和邱江開創,至今還是登婆謬峰的最常用路線。
“怎麼爬了三次?”
在這沒有信号的昏暗中,能做的隻有聊天。也正是這樣的氛圍,華松栩難得多說了幾句,“第一次爬到海拔四千出頭下暴雨,太滑。第二次石頭滑落砸斷了路繩,安全起見下撤。第三次才順利登頂。”
“失敬,原來是大佬。”
“一般,也就比你強一點。”
“……那敢問大佬,為什麼跑來走羅普峰這樣easy的線路?”
“我不是來走徒步線的,是來踩點爬羅普峰的。”
徐汀雲目瞪口呆:“寒冬臘月根本不是窗口期,你開玩笑的吧?”
雪山攀登天氣可太重要了,硬上等于送命。
黑暗中,華松栩倏然睜眼,冷聲道:“知道開玩笑就别問。”
“……遵命。”
良久,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不早了,明天天亮就動身。休息吧。”
徐汀雲說:“好,要是你起夜害怕的話喊我。”
華松栩說:“想太多容易癡呆。”
“……晚安。”
來高海拔地區或多或少都有點反應,最嚴重肺水腫腦水腫危及生命,個别沒一點感覺,而大多數人會出現頭疼睡不着覺的輕微症狀。
還好兩人适應能力不錯,很快就進入了深度睡眠。
華松栩是被徐汀雲穿衣服的聲音吵醒的。她仰頭,剛想囑咐一句起夜别走太遠,神色卻是一變。
不知何時風雪已停,本該是萬籁俱寂的淩晨,卻多了些不容忽視的動靜。
難道是——熊?
徐汀雲察覺華松栩坐起來,扭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寒光閃過,匕首出鞘。他弓腰從她腿部跨了過去,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蹲下,反手将她護在了身後。
黑暗中,華松栩隻能看到徐汀雲淩厲警戒的側顔,感受到手臂緊繃隆起的肌肉,聽到刻意放緩的呼吸。
那聲音似重物拖拽,又似動物的腳步,毫無規律,難以辨别。
随着聲音來源不斷靠近,徐汀雲整個上半身如一道蓄力的彎弓緊繃,護着華松栩的手更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以示安撫。
華松栩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從充氣枕側撈出甩棍,從坐姿緩緩起身,一膝着地,半跪在徐汀雲的旁邊。
人類最大的恐懼來源于未知。
如果真是熊,就憑一把匕首和一根甩棍去搏鬥,他倆今天非死即殘。
這時。
“滋拉——”
随後是悉悉索索的拖行聲。
徐汀雲回頭和她對視,彼此都疑惑不解。
到底是什麼聲音?
“滋拉——”
又是一聲。
華松栩靈光閃過,忽然明白了情況。
那是衣服拉鍊快速拉開的聲音!
“不好,是人!反常脫衣!”
華松栩立刻拉開内帳想出去查看情況,卻被徐汀雲一把攥住手腕。
随着兩人的動作,帳篷頂的雪刷啦啦滑下,飛起的雪沫穿過縫隙撲面而來,寒意随之浸入骨髓,令華松栩一個瑟縮。
腕部的溫度和力道不容忽視。徐汀雲嗓音沉穩,“我去。你穿好衣服,拿好武器,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