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剛走到自己住的茅草屋門口,正打算開門,聽到身後有人喚她。
“林清。”
林清回頭,發現是五殿下瞬間變得拘謹起來。
這門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林清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裡放。
她讷讷道:“五殿下……”
沈冉擡眼看向她身後的茅草屋:“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林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手忙腳亂地來開門邀請沈冉進來,走進去點起桌上的油燈。
借着微弱的光沈冉看清這屋子的擺設,東西很少,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是這裡的全部家具,桌子上還整齊地擺着書本紙張。
屋子也小,雖然隻有這點東西還把屋子填的滿滿當當。
林清擦了擦屋裡唯一的一把椅子:“殿下若不嫌棄,便坐坐吧。”
沈冉也不推脫坐下來,林清給她倒了碗水後在床上坐了下來。
沈冉打量着桌上的書本,拿起來一看應該是從書店借來以此抄書掙錢。
油碗裡的燈芯不長,看着是用了許久,發出的光也十分暗淡。
沈冉提醒她:“這麼暗的光抄書,對眼睛不好。”
林清回道:“張師長關心我,隻要完成了學業就會提前讓我下學,我一般都在白天抄書,時間緊才會點着這油燈抄。”
沈冉點點頭,輕聲道:“我今日瞧你似乎不太高興,要和我說說為什麼嗎?”
林清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我家中的情況,殿下也看到了。”
“上個月母親托人捎信來給我,父親病倒了,催促我回去侍疾。”
沈冉語氣輕柔:“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林清慢慢收緊搭在膝上的手,卻最終無力松開,低落道:“我在離家時拜别父親,發誓定要功成名就衣錦還鄉,為他争一口氣。”
“這麼多年科舉,我屢試不錄,那些文采不如我但出身世家的學女卻一個個上榜。”
“我原本已經絕望了,可殿下出現,為我們這些寒門學女争取機會,文社初辦我也很想出一份力。”
“可是昨日家中又傳來信,大夫說我父親已經時日無多。”
林清擡手捂住臉,聲音隐隐帶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是不是我當初學武就好了,說不定早已入仕,也不至于讓他到死了還沒見我學出些名堂……”
林清父親一旦去世,按照邶朝律令,雙親去世女子要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嫁娶也不得科舉。
沈冉坐到林清身邊摟過她的肩膀,一靠近林清就嗅到沈冉身上熏香,味道舒緩沉穩,好像是某種木質香氣。
沈冉安慰道:“不要這樣想,一切都有我們呢。”
“文社這邊有我、有你的師長同窗,你不用擔心。”
“錢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出。既然是生養你的父親,回去看看吧,起碼陪他走完最後這一段時間。”
“待你三年守孝期過,也許已經是一個和現在全然不同的光景了。”
沈冉聲音铿锵有力讓人信服:“到那個時候,文人将不再受到社會輕視,富商們會争先恐後地去資助才女,科舉會變得更公平,世家也不能随意操縱。”
“雲樞社不會讓任何一個有才華有抱負的文人無處可去,全天下的有識之士都會彙聚在此自由發表學術見解,不在其位也能謀其政。”
林清聞言放下手,喃喃道:“真會有那麼好的光景嗎?”
沈冉堅定道:“一定會的。”
林清忍不住看向沈冉,沈冉的眼睛總是給人一種特别的感覺,即便她說出的話再不切實際,在旁人看來像是夢呓一般,可隻要看着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相信她所說出的一切。
林清有些向往沈冉所描述的境況,若是旁人說她不會信,可眼前這人是五殿下。
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五皇女殿下。
*
沈冉回到五皇女府已經很晚了。
她心情有些沉重,這世道不乏林清這樣的文人,她們也許碌碌一生也尋不到一個出路,最終抱恨而去。
既然她到了這裡,又有這樣的能力,就一定不會再讓她們明珠蒙塵,郁郁不得志。
沈冉歎口氣,走到後院準備回去睡覺,發現院子裡的銀杏樹下,蕭靈均蜷縮在搖椅上蓋着毯子,手裡抓着賬本就這樣睡着了。
銀杏樹葉飄飄揚揚落下來,落在地上毯子上發絲上,不得不說老天是額外眷顧他的,給他一張超凡脫俗的精緻面容,像是誤入凡塵的仙子。
這畫面太美好,竟然讓沈冉的心莫名輕松下來。
沈冉看看天空,明月高懸,十月晚秋夜裡有些寒冷。
就這薄薄的一層毯子怎麼行,睡一晚肯定會生病的。
沈冉皺眉想着,身體卻搶先一步動起來。
她走到蕭靈均身邊,小心将賬本從他手中抽走放在桌上。
動作盡量輕柔地将人打橫抱起向房間走去,發現他腰細到讓人覺得一隻手就可以握住。
這也太瘦了,該多養養。沈冉想。
蕭靈均覺淺,沈冉剛抱起他就醒了,他緩緩神擡頭一看發現是沈冉,主動将頭靠在她的肩膀,聲音很輕卻帶着剛醒來的含糊:
“……你今天回來得很晚。”
沈冉抱着他的手下意識緊了緊,走進房間彎腰将人放在床榻上,抿緊唇後退兩步同他拉開距離,“手頭有點事,你怎麼在院子裡睡着了?”
蕭靈均的衣物松垮,隻要有心就能窺見裡面風光無限。
沈冉心裡默念着非禮勿視,眼神刻意避開他看向别處,可還是能感受到蕭靈均直白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她的手指緊張地摩挲衣袖。
“我在等你。”
蕭靈均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那樣輕的聲音卻讓沈冉心頭一顫。
沈冉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尖,不知道蕭靈均想要做什麼。
“我很醜嗎,為什麼不願意看我?”
沈冉心想,你還醜世界上就沒有好看的人了。
但蕭靈均的語氣不容拒絕,沈冉緩緩呼出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他。
蕭靈均撐着身子同她對視,月光下青絲如瀑垂在身前,裸露出來的肌膚細膩白淨,鎖骨上那顆朱砂痣有些勾人,莫名讓沈冉覺得喉嚨有些癢。
蕭靈均認真地看着她:“你幫我修好了琵琶…但這些天你一直躲着我,我還沒有機會說——”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