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婉心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還是維持着語氣溫柔,低聲勸:“小北,你先坐下來聽我們說完——”
“我不想聽你們說完!”方北打斷她,聲音拔高一瞬,眼神一點點發紅。
“你們到底有沒有問過他?”他盯着方正,又看向許婉心,“你們有沒有問過他?!”
“他知不知道你們在這安排這破事?”
“他點頭了嗎?!”
許婉心被他吼得一哆嗦,原本還在手裡打圈的茶杯猛地往下一壓,瓷碰木面,發出一聲輕響。
她遲疑了半秒,才小心開口,試圖圓回來:“小雲……他沒說不願意。”
“他回家吃飯的時候你爸提了句,他當時沒反對。”她試圖讓這事聽起來像沒什麼:“他那個性子你也知道,一向沉穩。他不講,是因為相信你會懂事——”
“他沒反對。”方北喃喃重複,聲音冷得像冬夜結霜。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低頭輕輕吐出兩個字:
“靠。”
他的笑意越來越大,眼神卻越來越冷,像是從靈魂裡洩了一口氣出來:
“所以他早知道。”
“他知道你們打算用婚姻把我拴死,知道你們在後頭合計這場戲,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他連個提醒都沒有,就那麼看着你們把我推進去。”
方北往後靠在沙發裡,一隻手捏着茶杯,指節泛白,眼底冷光一點點沉下去。
“挺有意思的。”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聲音裡有無限諷刺,“你們一個說我該結婚了,一個說‘我無所謂’,一個在背後點了頭。都挺配合的。”
方北站起身,像是終于對這場布局徹底死心。
“但很可惜,”他擡眼,目光掃過兩人,語氣一寸寸冷下去,“我不會配合你們表演。”
方正的指尖在佛珠上一頓,眉頭微動,擡眼看他:“你說什麼?”
方北笑了,嘴角幾乎看不出情緒,隻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不結。”
空氣像被什麼慢慢拉緊。
方正緩緩站起身,身形筆挺,眼神沉穩得像一塊壓頂的石碑。
他開口,語氣不高不低,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
“你沒得選。”
他頓了一下,看着方北:“你要是現在還分不清什麼是選擇、什麼是命令,那你就太讓我失望了。”
方北安靜地站着,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他看着他那個所謂的父親,那個一輩子拿“安排”當愛的男人——
他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很輕,卻冷得刺骨。
那不是氣笑,是惡心到了極點的那種笑。
下一秒,方北轉身,“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方北大步走進方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連秘書阻攔都沒來得及出口一句話。
辦公室裡光線柔和,落地窗後是整座城市的剪影。簡雲坐在桌後,正在簽一份文件。
聽見動靜,他擡頭,神情從驚訝到冷靜隻用了半秒。
“方北?”他站起來,“你怎麼——”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方北打斷他,目光如鋒,整個人像一根炸藥剛被點燃。
簡雲蹙了下眉:“你先坐——”
“我不坐。”方北靠近一步,整個人攔在辦公桌前,“我隻問你一句:他們安排我們結婚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辦公室一瞬間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遠遠的車流聲。
簡雲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權衡。
“我知道他們在談。”他低聲開口,“但我沒參與。”
“沒參與?”方北笑了一下,冷得像刀,“他們說你不反對,是不是真的?”
簡雲沒有馬上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很好。”方北點了點頭,“所以你默認了?”
簡雲終于擡起眼,聲音放得很輕:“我沒說我願意。”
“但你知道的,方伯伯不會等我表态。”他看着方北,語氣平穩:“我隻是……試圖讓事情别太快落定。我也在找辦法,盡可能延後。”
方北聽完,冷笑了一聲:“你就靠沉默來延後?”
簡雲不動聲色:“你清楚,我們在這個局裡,都沒什麼主動權。”
他頓了一下,像終于決定說點什麼,眼神微微緩下來:“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件事。如果你不想結婚——我會盡可能擋着。”
屋子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方北盯着他看了幾秒,終于低聲問:“你站我這邊?”
簡雲點頭:“如果你要推翻它,我會配合你。”
方北點了點頭,心底那根弦稍稍松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