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想問題上,曾洲文可不敢争面子,摸着鼻尖讪讪認下,“我隻想讨你歡心,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對,我發現了!曾同志,我沒想過你會這麼糊塗!私藏國外書籍,甚至傳播!連我都差點被你炮制的糖衣炮彈所迷惑!”
不是!怎麼還越來越嚴重了?!
曾洲文頓時毛骨悚然,攥起拳頭,連脖頸都暴起青筋,歇斯底裡咆哮道:“我沒有!是你陷害我!這些都是你們的陰謀!”
葉韶渾身緊繃,張開雙臂擋在前面。
宋昭彤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微暖,安撫道:“沒關系,他不是那種人。”
曾洲文是絕對的精緻利己主義者,骨子裡的利益至上已到了可以漠視自身情緒的程度。
不能獲利的情緒,對他沒有意義。
他會有崩潰,但崩潰也是武器,用來綁架在意他的人。
可惜的是昭昭已經離開,他的歇斯底裡無人在意了。
為了讓葉韶安心,宋昭彤動了下手指,隔着袖子按下他的手臂,忍着不适拍了兩下,走出他的保護圈。
“我們可以到委員會對峙,”宋昭彤挺起脊背,沒有一絲退縮。
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曾洲文難以置信道:“你就不怕嗎?那裡、那個地方啊!”
“我不怕!人民會洞察真相,把清白還給真正清白的人!”宋昭彤義正言辭。
她家三代貧農、工人家庭,根正苗紅!她怕什麼!
而且——
宋昭彤瞄了一眼渾身發抖的渣男。
已經75年了,很快都會不一樣了。
曾洲文不懂書呆子的膽子是怎麼長的,但卻把她的無所畏懼,看得明明白白。
同樣看得明白的,還有自己的處境。他走入了死胡同,即便再多幾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此時此刻曾洲文恨不得把偷抄情詩的自己拎出來,給幾個大耳刮子,再跪下來朝這姑奶奶磕幾個響頭,求她閉上嘴巴!
葉韶整個人都興奮了,眼裡就寫着‘幹他’兩個字!
曾洲文望着曾經輕蔑過、眼下隻感畏懼的女孩,眼睛飽含懇求。
“昭昭,我知道錯了。”
來者不善,但勝負已分。
如果書呆子願意收回這些可怕的指控,他會放棄汪婷,回到她身邊。
曾洲文認了命般,被無能為力壓彎脊背,對面前的女孩低下了頭。
一陣風灌入窄巷,宋昭彤捂着心口,把曾洲文驚惶狼狽的模樣盡收眼底,直到積壓在心中的郁氣随風而逝。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看着昭昭的哥哥,露出微笑。
葉韶也跟着笑着,心底莫名感到悲傷,直到夏日清風拂面,惆怅才漸漸散去。
宋昭彤看向再沒有反抗之力的無能之輩,語重心長道:“你知道錯就好。”
“……”認錯以後,不諒解嗎?
曾洲文老實巴交揣着鋁飯盒,不敢提出疑議。
宋昭彤見他同意,又問:“既然是你錯了,我們打你是不是沒錯?”
能這麼算嗎?曾洲文眨了眨眼睛。
說得好!沒錯!葉韶點了點腦袋。
宋昭彤抿直唇瓣,目光嚴厲,活脫脫一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教導主任。
五年高中生涯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曾洲文的心肝顫了幾顫,連忙應道:“沒錯,你們沒錯。”
認一個錯是認,兩個也是認,認就認吧。
曾洲文沒了包袱,心态是超前的好。
宋昭彤挺滿意他的識相,在熾熱的目光下,把情書收了起來,又掏了掏,翻出一張信紙遞給葉韶。
葉韶下颌微收,逐字閱讀。
“?”
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麼跟天書似的,讓人犯迷糊?
曾洲文抻着脖子想看,又怕挨打,隻得按捺下好奇,豎着耳朵裝死。
“這也可以?”葉韶有些遲疑地瞅向妹妹。
“簽字,還要摁手印。”宋昭彤點點頭,說話間手上多了個印泥。
葉韶稀罕地瞟了眼妹妹肩上的布袋,有些眼熱,很想打開瞧瞧裡面還有什麼。
但也沒有耽擱,把紙張傳給了曾洲文,矜貴地點了點下巴,“簽了吧,再畫個押!”
“?!”
曾洲文警鈴大作,瞪圓了眼睛。
簽字、還畫押?他是囚犯嗎?
宋昭彤雙手抱臂,眼神透着強硬。
葉韶無條件追随,長腿微分,如大山一樣擋住去路,執行妹妹指派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