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天氣晴朗。
沈铎同沈定遠啟程,前往西南。
臨行前,沈铎告知蘇韻,會将聽舟留下,任她差遣。
平遠侯府門前,蘇韻看着沈铎仍舊蒼白的臉色,心中滿是愧疚。
沈铎神色如常,行動上,已看不出傷痛,他翻身上馬,動作與往常無異。侯府中的女眷,都在門口送行,他同侯夫人道别後,看眼蘇韻,又看眼聽舟,馭馬而去。
蘇韻這次犯了大錯,她不後悔自己做了此事,隻是沈铎那邊,她愧疚得厲害。
那幾日,沈铎在朝中告了假,多半時間在房中趴着,她服侍得小心,可他們一共也沒說幾句話。
蘇韻甯願沈铎發了脾氣,也不願他像如今這般。
送走了侯爺和沈铎,穆霓便直接跟着蘇韻回了她的院子。
天氣熱起來,院子裡的花,開的正好。
穆霓看着蘇韻院子中開得明媚的芍藥,吃了一口桃子。
她打量一眼同彩兒一起侯在兩丈遠的聽舟,看着蘇韻奇怪地道:“二嫂在府中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二哥還把聽舟留下來給你了?”。
蘇韻點了點頭。
穆霓嚼着桃子想了想,“二哥對你也是真好,聽舟一直跟着他,都十多年了吧,出征當差都帶着,這次竟留下來了”。
聽舟人機靈,身手也好,外出的時候帶着他,沈铎可以省不少力氣。在旁的人看來,自是認為這是沈铎對自己夫人的疼愛,但蘇韻明白,經避子湯一事後,沈铎對她的信任,怕是已沒有多少,聽舟留下來,何不是對她的監察。
沈铎被處以家法之事,府中人自是知曉的,但都不知緣由是何,也不敢亂打聽。就是穆霓,也未在蘇韻面前提起,或旁敲側擊過。此事,仿佛已經過去,或者從沒發生過。
沈定遠和沈铎離府後的半個多月,蘇韻都待在府中。還好有穆霓在,時間才好打發。穆霓也幾次提議過要出府去玩,蘇韻都拒絕了,她一想起沈铎背上的傷,此時也許還沒好,就沒了玩樂的興緻。再者,這次的事,她也不想讓侯爺和侯夫人起疑心,就乖乖待在府中。
這日,蘇韻終于忍不住問了聽舟,侯爺和世子是否有來過信。
聽舟拱手道:“侯爺回過府裡一封平安信,世子沒有”。
蘇韻:“世子的傷如何了,信中有提到過嗎?”。
聽舟搖搖頭,道:“這個不知道,信在大夫人那。”。
蘇韻沉默了下來。
聽舟見狀,又恭敬地補充道:“世子身強體壯,那些傷沒有傷及筋骨,對世子來說,沒有大礙。這個時間,估摸着也好得差不多了”。
西南,高溫多雨,蘇韻擔心他的傷口會感染。
“我能給世子寫信嗎?”。
“當然啦,少夫人”,聽舟高興道:“您盡管寫,之後我拿去驿站寄出即可”。
蘇韻鋪好宣紙,備好筆墨,剛準備下筆,突然又道:“那能給世子寄東西嗎?”。
聽舟道:“可以的,我可以和信一起寄出去”。
蘇韻安下心來,把聽舟和彩兒都打發出去,自己在房中琢磨着如何下筆。她不想再提避子湯一事,隻說了些噓寒問暖的話。但寫了幾次,都覺得似乎欠妥,來來回回寫了好幾次,桌子上寫費的紙也被揉成了好幾團。
她終于寫好後,将宣紙放于鎮紙下壓好,以便晾幹。
又去準備要給沈铎寄的東西,她想起來,沈铎愛喝的茶,忘了給他帶,又往包裹裡添了幾瓶藥。
這才将包裹和信,一起交給了聽舟。
蘇韻問沈铎何時能收到這些東西,聽舟告知加急後約二十五日,侯爺用的是信鴿傳回來的消息,隻是信鴿他們不得擅用,速度就會慢一些。
聽舟将這些東西都寄出後,蘇韻心中才覺得稍微舒服一些。她決定去胭脂鋪中瞧一瞧。
改良了脂粉香味的幾款胭脂,賣的都比先前要好。
她今日去鋪子中,再與薛掌櫃商量下胭脂盒子的樣式。
先前,她從鋪子中拿回來的圖稿,很是滿意,線條清晰,圖樣新穎,表述得也很清楚。她在旁邊簡單修改了一些,加了些自己的想法,将那圖稿一并拿着,好交于掌櫃,讓他去與尋得的工匠師傅商讨。
蘇韻帶着錐帽,放下白紗,下了車。
鋪中的夥計迎了出來,薛掌櫃還在後院待客。蘇韻便帶着彩兒和聽舟,徑自往後院去。
走到院中的時候,她先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薛掌櫃。薛掌櫃見了她,與右手位的客人說了幾句話,便笑呵呵地迎了出來。
“少夫人來得正好,畫圖稿的師傅來了”,蘇韻這才知道,畫圖稿的,和做盒子的不是同一個人。
她點頭,随着薛掌櫃的引薦,來到那個師傅面前。
這個師傅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看着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穿着淺灰色的細布衣衫。自他們踏進屋後,便站了起來。
薛掌櫃站在蘇韻身旁落後約半個身位的位置,恭敬地做着介紹。
那男子對着蘇韻行禮,也恭敬道:“原來是當家夫人,在下衛南铮,有禮了”。
他的聲音溫和輕柔,卻一下下重重地敲在蘇韻耳中。
她隔着白紗,看着衛南铮的眉眼,看着二十歲的衛南铮,看着上一世,他們相遇那一年的衛南铮。
萬般思緒繞上了心頭,蘇韻竟覺得有淚水往眼眶上湧。
幾個人都看着愣在原地的蘇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