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阿兆悶哼了一聲,桃枝收回,左袖内已是空空蕩蕩。
柳晏如不由得心中一沉,“你把真身都……”
“不然捆不住它,”阿兆拿右手撓撓頭,“沒事,過段時間就長出來了——我把山下的村民都疏走了。”
眼下也不是長談的好時候,柳晏如握緊霜信劍,說:“帶他們再走遠點。”
“好。”
……
大夥兒眯着眼睛,看到跌跌撞撞跑過來的阿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再近些發現他斷了的左臂,頓時驚傷。
“小夥子你……”
“無妨無妨,”阿兆忙攔住要當面看他傷口的村民,說,“仙司已經來了,我們先躲遠點!”說罷,背起一位老婦人,将阿雲的小妹棗生抱在懷裡,帶領大家跑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阿雲呼哧呼哧跑到一半,扭頭去看阿姐,陳屹紅背着陳克疾,走得很穩,也很快,他的目光躍過她們,看向孤月之下的巨影。
咚。
大地忽然又震了起來。
不少人沒穩住身形,跌在坡上。還好,這樣驚心動魄的震動沒有再起。
寒芒進現,衆人眼前一花,待再定睛,隻見巨影被細密如織的霜光釘穿,明明在月華流轉下如水一溜,卻擁有駭人的力量。
刹那,如有大雁寒吟。
一道姿影閃露于上空,展開身形時,攜帶勁猛劍罡向它當頭罩落!
嘭——巨大劍影直直砸下,以不容反抗之勢洞穿巨獸!
自中心暴起狂風,裹挾着廢墟殘骸,一棵棗樹如箭般呼嘯砸向陳雲,他來不及反應,眼睜睜地看着鋒利的斷枝要插進雙眼——
它停了下來。或者說,它被攔了下來。
陳雲猛地顫氣,他緩緩擡頭,看到了帶着幽光的結界,圍成一圈合為穹頂,将一切喧嚣、風暴攔在内部。
良久,風暴消停。
結界化作點點光塵,被春風輕柔地吹散。如夢一場。
……
風波甫定,一道青色身影立于山巅。
極目遠望,也能瞥見那躺在正中的巨屍,如同一座小土坡,土坡的“泥”卻不乖巧,隻一味地試圖掙脫軀體。
薛讓塵并指一劃,數道劍影釘在巨怪屍體上,那裡無人問津,村民們在一個女孩的周圍,跟着她走,聽她指着一棵樹,道:“這是武姨。”
“這是宋二哥!”
他隐在黑暗裡,默默地綴在他們後面,良久,移步查看巨獸的屍體。劍傷,但被抹除了靈力痕迹,是誰?
沉吟間,他走到劍影釘入的一處,細看之下,先前那個人也用了相同的術法。
薛讓塵繞着屍體走了一圈,在其腳部之下一停。一個小姑娘手裡拿着一根桃枝,似乎是将其比作劍,不停地擊打着巨獸。
她扭頭看見薛讓塵,吓了一跳,薛讓塵隻是站在那兒笑了笑。
陳棗生看到他背後的劍,複又望了望那數道劍影,問:“是你麼?”
薛讓塵沒有冒領功勞的愛好,他蹲下身,笑盈盈道:“不是。你們的珠台君被絆住腳了,求着我來看看,我才剛到。”
“想想你也不是。”棗生嘟囔着,對他頓時沒興趣了。
遠處的山坡上傳來阿雲的呼喊聲,棗生當沒聽見,隻是望望天:
“剛剛,你聽見大雁叫了嗎?”
“——”
“棗生!……棗生,”陳雲匆匆跑過來,拎住陳棗生,看到男人羽衣負劍,愣了愣,“你是……”
怔怔的薛讓塵回過神,答:“姗姗來遲的無用仙司。”
陳棗生噗嗤一聲笑了,陳雲懂了,憋住沒笑,拽着陳棗生遠離巨怪,還沒走半路,也背着薛讓塵笑。
“孩子。”
薛讓塵又喊住他。陳雲轉身後正色以對,說:“仙君?”
薛讓塵緩緩站起身,雙目如電般搜遍巨怪全身,他溫聲道:“你也聽見大雁叫了嗎?”
陳雲遲疑了一霎,他開口道:“仙君,什麼是大雁叫,我沒聽過。”言罷,把棗生丢上背,腳底抹油般飛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