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輕輕一笑,說:“常音仙君,鬼君等着您呢。”
穿過重重洞室,終于到了鬼殿,柳晏如邁入門,滞在原地。隻見整個殿内成百上千的殘魂飄蕩纏繞,鬼君挪轉雙掌,它們聽話地循着她指示的軌迹運轉。
陸見喚道:“君上。”
殿内瞬間轉空。鬼君悠悠轉過身,柳晏如依稀可見收在其袍袖下的殘魂,鬼君說:“仙君大駕光臨,可是有事相求?”
柳晏如回過神,說:“我想求一處庇護之地。”
“……”鬼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溫聲道,“如在下所說,人界暗流湧動,仙君已然失望了麼?”
“并非是為我求的,有一群人被困在朗清司,我要帶他們出去,需要找個足夠安全的庇護地——穢界在玄都掌控之外,還能布設大型傳送陣,是最佳,但又内部混亂。”鬼君雖非正道,但是個合格的商人,柳晏如願意同鬼君再進行一場交易。
鬼君的威壓陡然一轉,歪着頭打量柳晏如一番,說:“你若想要,我也總是有的。”
鬼君話鋒一轉,說:“常音仙君所作所為,我看在眼裡,欽佩歎服。不過仙君未免太豁出去了,或者說,略顯莽撞。仙君可曾想過,一旦你将衆人帶走,那些無抵抗之力的百姓可就真的——真的,站在了玄都對立面。”
柳晏如想過。她的決定,是否将大家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了?但,另一側呢?另一側就不是萬丈深淵了嗎?
兩端之間還有一條窄窄的獨木橋,她又抱有一絲希望,或許可以将衆人系在橋上,終能平安到達終末。
在柳晏如短暫的沉默間,鬼君忽地又一笑,說:“仙君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怕。是不擔心會走入對立面,還是不覺得玄都有何可懼?”
柳晏如說:“對立不對立,都有活法。哪怕玄都真要殺過來,鄉親們也并非毫無抵抗之力,當初的晦獸也好,現在的朗清司也罷,他們從來沒有停止反抗——至于鬼君所說的力量,那些法術符咒,沒有人不可以學。”
一旁的陸見聞言,将臂膀抱得更緊,幾乎是要把自己箍在雙臂之間了。
話音落下,鬼君不做反應,隻是朝着虛空說:“剩下的,你自己來問。”
柳晏如一怔,虛空之中紅影翻動,一道神魂面對鬼君而顯,素衣散發,緩緩轉過身。
柳瑛。
柳瑛臉上帶着疏離又好奇的神色,沒有主動開口。
這是柳瑛第一次看見柳晏如的模樣,而柳晏如已經“看見”柳瑛無數次,恍然間,她生出了在攬鏡自照的錯覺。
鬼君緩緩道:“常音君可知道,這件事稍有不慎,便會把柳瑛也搭進去?”
柳晏如身子一緊,坦言:“我知道。但是,有‘她’在,也是這次行動的優勢。”
柳瑛生澀地開口:“優勢?”
聽到柳瑛的聲音,柳晏如又望向她,點頭,溫聲道:“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大多事項都要我親自完成,有你的身體、我的身體、木傀儡,我便能實現在三個區域的周轉。”
柳瑛颔首,沉吟,柳晏如和鬼君都密切關注她的反應,半晌,柳瑛長眉淺蹙,“好折騰,你不會累嗎?”
柳晏如一頓,發自内心地輕笑。
柳瑛則扭頭看向鬼君,說:“就沒有同時控制幾副身體的方法嗎?”
鬼君伸手撥了撥她的發尾,說:“聰明,這個想法很不錯。也确實有。”
柳晏如聞言正色,但不待鬼君說,她心念一轉,隐約知道了方向。
鬼君果然道:“分魂之術,我也有所涉獵,仙君法力高強,說不定還能做到。”
柳晏如長眉一壓,她說:“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要分魂時同時控制幾副身體,還要有足夠強大的神識,若是神識混亂,後果更為嚴重。”
“在幾副身體裡穿梭,本來也要消耗神識……我見仙君現下精神煥發,但初初轉換時,是否常有頭疼之症?”
“……有。”隻不過當時柳晏如以為是柳瑛的身子不适。
鬼君知她所想,道:“那正是因為仙君的神魂從未停歇,因而神識略微虧損,但仙君如今調整得當,不再有那症狀。同樣的,仙君也可嘗試此法,再逐日調整。”
多修習一點也不是壞事。
但柳晏如先把話題給轉了回來,說:“鬼君是答應了?”
“常音仙君是性情中人,我倒是願意同你再做一場交易,隻不過我現下對你無所求,不如仙君給我一個承諾,日後我或許會找你做一件事,那件事定是在你能力之内,也不會傷及無辜者,但你要竭力去做。”
柳晏如不假思索:“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