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湊近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周延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沈硯之則迅速低頭，繼續貼創可貼的動作，但耳根已經紅得滴血。

“好了。”沈硯之松開手。

周延看着那個貼得工工整整的創可貼，嘴角上揚：“學霸就是學霸，連創可貼都貼得這麼完美。”

沈硯之收拾藥品，沒有回應。走廊上傳來隊友的喊聲，叫周延快去更衣室。

“等我一下？”周延期待地看着沈硯之，“一會兒一起去吃飯？”

沈硯之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

周延的笑容擴大了。他轉身跑向更衣室，又突然折返，在沈硯之還沒反應過來時，飛快地碰了碰他的手：“十分鐘！”

沈硯之站在原地，看着周延跑遠的背影。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輪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被周延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溫度。

更衣室裡，程野正等着周延：“怎麼樣？我的助攻不錯吧？”

周延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差點撞傷他！”

“那不是更顯得你英雄救美嗎？”程野壞笑，“而且我看學霸挺享受的……”

“滾！”周延踹了他一腳，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十分鐘後，周延沖完澡換好衣服出來，發現沈硯之還等在原地，正低頭看手機。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線。他換了件淺藍色襯衫，頭發還有些濕，散發着淡淡的薄荷香氣。

“走吧。”周延走到他身邊，“想吃什麼？我請客。”

沈硯之收起手機：“随便。”

“沒有‘随便’這個選項。”周延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火鍋？烤肉？還是……”

“清淡點的。”沈硯之輕聲說，“你剛劇烈運動完。”

周延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硯之記得他賽後需要清淡飲食，就像記得他所有的過敏原和飲食習慣一樣。這種細微的關懷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動。

“好。”周延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我知道有家粥店不錯。”

兩人并肩走出體育館，夕陽将影子拉得很長。周延偷偷瞄了眼沈硯之的側臉，發現那人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陽光為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周延選的粥店離體育館不遠，店面不大，但幹淨整潔。木質桌椅，暖黃的燈光，牆上挂着幾幅水墨畫，角落裡還擺着一盆綠植——風格意外地像沈硯之會喜歡的地方。

“這家皮蛋瘦肉粥是招牌。”周延翻開菜單，指尖在圖片上點了點，“還有這個南瓜小米粥，養胃。”

沈硯之擡眼看他：“你常來？”

“嗯，比賽完不想吃太油膩的，教練推薦的。”周延咧嘴一笑，“不過帶人來還是第一次。”

沈硯之的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接話。

服務員端上兩碗熱騰騰的粥，周延的那份加了香菜和辣椒油，沈硯之的則是原味，隻撒了一點蔥花。周延盯着沈硯之的動作——那人用勺子輕輕攪動粥面，熱氣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鏡片。他摘下眼鏡，擱在一旁，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周延突然開口，“今天為什麼來看我比賽？”

沈硯之的動作頓了一下：“你說過會赢。”

“就因為這個？”周延挑眉，“我以前比賽你也從來沒來過。”

沈硯之擡眸看他，眼神平靜：“你想聽什麼答案？”

周延被噎住，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低頭猛喝了一口粥，結果被燙得“嘶”了一聲。

“慢點。”沈硯之推過一杯冰水，“沒人跟你搶。”

周延灌了半杯水，舌尖發麻，但心裡那股莫名的躁動卻壓不下去。他盯着沈硯之的側臉，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手背：“喂，沈硯之。”

沈硯之擡眼：“？”

“我赢了。”周延的虎牙若隐若現，“有獎勵嗎？”

沈硯之沉默兩秒，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薄荷糖的包裝紙——已經被他展平收好，糖紙上的皺褶還帶着周延手心的溫度。他把它推到周延面前：“還你。”

周延愣住，随即笑出聲：“誰要這個啊？”

“那你要什麼？”

周延盯着他，目光灼灼：“你吹過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沈硯之的耳根瞬間紅了。

吃完粥，兩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夜色已深，路燈将影子拉長又縮短，周延故意放慢腳步，讓沈硯之的影子一點點靠近自己的。

公交車來了，車上人不多，兩人找了後排的雙人座。周延一坐下就歪着頭靠向車窗，假裝困倦，實則偷偷讓肩膀貼近沈硯之的。車身微微搖晃，他的手臂蹭到沈硯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

沈硯之沒躲。

周延的嘴角悄悄揚起。

車窗外，霓虹燈光流轉而過，映在沈硯之的側臉上，像一場無聲的電影。周延假裝閉眼，卻在光影交錯的瞬間，偷偷将手指搭在了沈硯之的手邊——隻差一厘米就能碰到。

沈硯之低頭看了眼，沒動。

周延的指尖悄悄往前挪了半厘米。

沈硯之依舊沒動。

周延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氣，正想一鼓作氣握住那隻手——

“周延。”沈硯之突然開口。

“啊？”周延吓得差點彈起來。

沈硯之轉過臉，鏡片後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清亮：“你的手機在震。”

“……”

周延懊惱地掏出手機，發現是程野發來的消息：[怎麼樣？牽手成功沒？]

他咬牙切齒地回複：[閉嘴。]

沈硯之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到站下車，兩人沉默地走到小區門口。夜風微涼，周延的球衣還沒幹透，被吹得貼在背上，沈硯之皺了皺眉：“回去記得換衣服。”

“知道啦，學霸大人。”周延拖長音調，忽然轉身擋在沈硯之面前，“等等，你忘了件事。”

“什麼？”

周延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勝利的吻呢？”

沈硯之的表情瞬間凝固。

周延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開玩笑的！不過……”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目光落在沈硯之的唇上，“下次我要是拿市冠軍，你會給嗎？”

沈硯之的呼吸一滞。

周延沒等他回答，後退兩步，揮了揮手：“晚安，硯之。”

他轉身跑進夜色裡，背影輕快，沈硯之站在原地，直到周延的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