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哪？”沈硯之問。

“秘密。”周延回頭沖他一笑，“保證值得。”

他們從學校後門溜出去，周延熟門熟路地帶着沈硯之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個公交站台。

“57路，坐到終點站。”周延看了看表，“剛好趕上。”

公交車很快到來，車上人不多，他們找了後排的雙人座坐下。沈硯之靠窗，看着窗外逐漸變化的街景。高樓大廈漸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視野和郁郁蔥蔥的樹木。

“你經常來這裡？”沈硯之問。

周延搖搖頭：“隻來過一次，是初中時我爸帶我來的。當時就覺得……這地方一定要帶重要的人來看看。”

重要的人。這四個字在沈硯之心頭輕輕撞了一下。他偷瞄周延的側臉，那人正望着窗外，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行駛了約四十分鐘，終于到達終點站——一個位于城郊的小鎮。周延拉着沈硯之下車，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上山的小路。

“還要走一段。”周延解釋道，“上面不讓通車，為了保護環境。”

山路不算陡峭，但沈硯之平時缺乏鍛煉，走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喘氣。周延放慢腳步，時不時伸手扶他一下。

“平時該多運動，學霸。”周延調侃道，“光靠腦子可不行。”

沈硯之白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認周延說得對。那人在籃球場上奔跑的身影突然浮現在腦海，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充滿力量感……

“到了。”周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

沈硯之擡頭，不禁屏住了呼吸。他們站在山頂的一片開闊平台上，眼前是整個城市的全景。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天空呈現出深邃的藍紫色，而城市則亮起了萬家燈火，像散落的星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這是……天文台？”沈硯之注意到平台中央有一個白色圓頂建築。

“嗯，不過不對外開放。”周延帶着他走到觀景欄杆前，“這裡是全市最高點，能看到整個城市。”

微風拂過臉頰，帶着草木的清香。沈硯之趴在欄杆上，俯瞰腳下的城市。從這個高度看去，平日裡擁擠喧嚣的都市變得安靜而渺小，車流像發光的溪流，高樓像積木玩具。一種奇異的甯靜感湧上心頭，那些困擾他的公式、定理、競賽壓力，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喜歡嗎？”周延站在他身邊，肩膀輕輕碰着他的。

沈硯之點點頭，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感受。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來這裡。”周延的聲音很輕，“看着這麼大的世界，就會覺得自己的煩惱其實很小很小。”

沈硯之轉頭看他，發現周延的表情罕見地認真，眼睛裡映着城市的燈火，閃閃發亮。

“謝謝。”沈硯之說，“帶我來這裡。”

周延笑了，從背包裡掏出兩罐可樂：“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周延拉開拉環，泡沫噴湧而出，他手忙腳亂地擦拭，“慶祝我們沈學霸第一次逃課？”

沈硯之接過可樂，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延的手，一陣微妙的觸電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他趕緊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着微微的刺激感。

“其實不算逃課，”沈硯之說，“放學後才出來的。”

“那慶祝我們第一次約會？”周延脫口而出，随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補充，“我是說，朋友間的，呃，外出……”

沈硯之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假裝專注于可樂罐上的水滴，不敢看周延的眼睛：“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并不尴尬。夜幕完全降臨，城市的燈光更加璀璨。周延突然指着遠處：“看那邊，能看出我們學校嗎？”

沈硯之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在密密麻麻的光點中尋找熟悉的輪廓。周延站到他身後，一隻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調整他視線的方向。

“那裡，看到那個紅色的燈光了嗎？往左一點……”周延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溫熱而濕潤。

沈硯之渾身僵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那隻手上。周延的胸膛幾乎貼着他的後背，他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聞到淡淡的薄荷香氣混合着可樂的甜味。

“我……看到了。”沈硯之的聲音有些發緊。

周延似乎也意識到了兩人的姿勢過于親密，趕緊退後一步，假裝咳嗽了一聲：“餓了嗎？我帶了三明治。”

他們在觀景台的長椅上坐下，分享周延準備的食物。三明治很簡單，火腿芝士加生菜，但沈硯之卻覺得格外美味。

“你自己做的？”沈硯之有些驚訝。

周延點點頭：“我媽上夜班，我經常自己弄吃的。雖然比不上餐廳，但至少能吃。”

沈硯之想起自己家裡每天準時出現的精緻餐點，突然有些羨慕周延的這種獨立：“很好吃。”

“真的？”周延眼睛一亮，“那我下次——”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下次什麼？”沈硯之問。

“沒什麼。”周延低頭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就是……可以經常做給你吃。”

沈硯之的心跳漏了一拍。經常。這個詞暗示着一種持續的、未來的關系。他不知該如何回應，隻好也專注于食物。

吃完簡單的晚餐，周延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給你的。”

沈硯之接過盒子，打開後發現是一支精緻的鋼筆，黑色筆身上有細小的星辰圖案，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這是……”

“競賽禮物。”周延有些不好意思，“提前送的。我看你那支都快用秃了。”

沈硯之确實有一支用了三年的鋼筆，筆尖已經磨損得厲害。他沒想到周延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太貴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周延打斷他，“就當是……謝謝你教我數學。雖然我還是考32分。”他自嘲地笑了笑。

沈硯之小心地拿起鋼筆，在月光下端詳。筆身觸感冰涼光滑，重量恰到好處。他注意到筆帽上刻着兩個小字：“硯延”。

“這是……”

“我讓店家刻的。”周延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們的名字，合在一起。”

沈硯之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硯延。兩個獨立的字，組合在一起卻如此和諧，仿佛本就該如此。

“謝謝。”他輕聲說，嗓子莫名發緊，“我很喜歡。”

周延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他們并肩坐着，看着腳下的城市燈火，誰都沒有說話，但沉默中卻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周延看了看手表：“該回去了，末班車還有二十分鐘。”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松許多，月光照亮了小徑，四周蟲鳴聲聲。周延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确認沈硯之跟上了。走到一處陡坡時，他伸出手：“小心，這裡有點滑。”

沈硯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和粗糙的繭。周延握得很緊，像是生怕他摔倒。一直到平坦的路段，兩人都沒有松開手。

公交車上，沈硯之因為疲憊而昏昏欲睡。他的頭不自覺地歪向一側，最終靠在了周延的肩膀上。朦胧中，他感覺到周延的身體僵了一下，随後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睡吧，”周延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到站我叫你。”

沈硯之陷入淺眠，夢中全是星光和月光，還有一雙溫暖的手。

回到學校附近時已經接近十點。周延堅持送沈硯之到家，盡管兩人住的方向相反。

“今天……”在沈硯之家樓下，周延欲言又止，“開心嗎？”

沈硯之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我會用它參加競賽。”

周延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加油。”

“嗯。”

“我……”周延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拍了拍沈硯之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

沈硯之站在樓下，看着周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回到家，父母已經休息了，桌上留着晚餐。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第一時間拿出手機。

班級群已經炸開了鍋，消息99+。沈硯之點開一看，頓時僵住了——是江行發的一組照片，明顯是今天下午在天台偷拍的。照片中，周延正蹲在他面前，一臉擔憂；另一張是周延給他遞酸梅湯的瞬間；最要命的是最後一張，周延的手正輕輕碰着他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群裡的讨論已經瘋狂：

“我賭五毛，這倆絕對有問題。”

“周延那眼神，啧啧啧。”

“沈學霸居然會穿别人的衣服，震驚我全家。”

“聽說周延為了買酸梅湯翻牆出去的？”

“這都不結婚很難收場。”

沈硯之的臉燒了起來。他正不知該如何反應，一條新消息彈出——是周延在群裡發的：

“誰再瞎bb明天籃球場見 尤其是你@江行”

群裡瞬間安靜如雞。

緊接着，沈硯之收到了周延的私聊：“别理他們。早點睡。”

沈硯之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終回複：“好。晚安。”

他放下手機，從書包裡取出那支鋼筆，在燈下細細端詳。“硯延”兩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某種隐秘的承諾。沈硯之小心地将鋼筆放進筆盒，放在枕頭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