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加速，周延迅速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溫剛好，帶着淡淡的檸檬香——沈硯之的習慣，每天泡一片檸檬。唇瓣貼着杯沿，周延不由自主地想，幾分鐘前沈硯之的嘴唇是否也碰過同樣的位置……

“你在幹什麼？”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延差點嗆到。沈硯之站在門口，手裡抱着幾本書，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周延慢條斯理地蓋上杯蓋，咧嘴一笑：“喝水啊，看不出來？”

沈硯之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快步走過來，奪回保溫杯：“這是我的。”

“我知道。”周延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錯。”

沈硯之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上課鈴打斷。全班陸續回到座位，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一幕，竊竊私語立刻蔓延開來。

“周延用了學霸的杯子！”

“間接接吻！”

“我嗑的CP是真的！”

沈硯之僵硬地坐下，把保溫杯塞進書包最裡層，像是要藏起什麼罪證。周延得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小小的惡作劇會在放學時引發軒然大波。

“各位同學注意！”廣播裡突然傳來孟昭甯的聲音，“下面是今天的特别通知——”

周延正收拾書包，沒太在意，直到他聽到下一句：

“高二七班的周延同學今天下午使用了沈硯之同學的私人水杯，完成了可能是本學期最浪漫的間接接吻……”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周延呆若木雞，看着同學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起哄聲。沈硯之僵在原地，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孟昭甯！”周延沖向門口，卻看見廣播站站長已經笑嘻嘻地逃之夭夭。

論壇立刻刷新了十幾個新帖，标題一個比一個誇張：《實錘！周延公開宣示主權》、《從水杯看硯延CP的進展》、《論間接接吻的法律和道德意義》……

“不是我說的！”周延轉向沈硯之解釋，“我沒告訴孟昭甯……”

沈硯之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發白。他彎腰撿起書，頭也不回地沖出教室。

周延想追上去，卻被賀言攔住：“讓他冷靜下吧。學霸臉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這不是我……”周延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誰告訴孟昭甯的？”

“江行啊，”上官翊理所當然地說，“他坐在你們斜前方，看得一清二楚。”

周延這才想起，當時教室裡确實有不少人。他懊惱地踹了一腳桌子，引來值日生的瞪視。

當晚，周延發了十幾條消息給沈硯之，全部石沉大海。他盯着手機屏幕，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這次好像真的玩過火了……

第二天是周六，周延一早就醒了，喉嚨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額頭，滾燙——發燒了。

“活該。”他自言自語，想起昨天喝的那口水。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報應，總之他現在渾身發冷，頭痛欲裂。

手機震動了一下，周延猛地抓起來——是賀言發來的校園論壇鍊接，标題是《學霸的報複？沈硯之今日與秦逸雪圖書館約會》。

周延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蒙住頭。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比不上胸口的悶痛。他想起沈硯之手腕上那個刺青，想起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天台上的那個未完成的吻……都是假的嗎？

迷迷糊糊中，周延又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色已暗，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小夜燈。他的額頭覆着一塊冰毛巾，床邊坐着一個人影。

“……媽？”周延啞着嗓子問。

“醒了？”回答他的卻是沈硯之的聲音。

周延猛地睜大眼睛。沈硯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沒戴眼鏡，手裡拿着一本書。床頭櫃上放着退燒藥和半杯水。

“你……怎麼在這？”周延掙紮着坐起來，腦袋一陣眩暈。

沈硯之放下書，伸手扶住他：“你媽媽打電話給我。說你發燒時一直喊我的名字。”

周延的臉“騰”地燒了起來——這次絕對不隻是因為高熱：“我……我說夢話了？”

“嗯。”沈硯之的嘴角微微上揚，“還說了些别的。”

“什麼别的？”

“‘沈硯之是混蛋’、‘再也不理他了’、‘秦逸雪去死’……”沈硯之一一列舉，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周延把臉埋進手掌：“殺了我吧……”

沈硯之輕輕拉開他的手，把體溫計遞過來：“量一下。”

周延乖乖含住體溫計，眼睛卻一直盯着沈硯之。那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也沒休息好。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他側臉投下細長的光帶。

“38.5℃。”沈硯之查看體溫計，皺眉，“吃藥了嗎？”

周延搖頭：“你……不生氣了？”

沈硯之沉默了一會兒：“我沒生氣。”

“那為什麼……”

“隻是需要時間思考。”沈硯之輕聲說，“你太……直接了。我需要适應。”

周延想起上官翊說的“學霸那種性格，指望他表白不如指望老李不拖堂”，突然覺得很有道理。他伸手抓住沈硯之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個刺青：“思考好了嗎？”

沈硯之的睫毛顫了顫：“……差不多了。”

“那秦逸雪……”

“隻是學習夥伴。”沈硯之無奈地解釋，“她問我題，我解答。就這樣。”

周延咧嘴一笑，随即因為喉嚨痛而龇牙咧嘴。沈硯之搖搖頭，把退燒藥和水遞給他：“喝了吧，間接接吻先生。”

這個調侃的稱呼讓周延差點嗆到。他放下水杯，認真地看着沈硯之：“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沈硯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周延這才注意到他沒戴），耳尖微微泛紅：“你覺得呢？”

“我覺得……”周延慢慢湊近，“我們應該完成天台沒做完的事。”

沈硯之沒有後退，但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周延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能看到睫毛投下的細小陰影，能感受到呼出的熱氣拂過自己的嘴唇……

“叮咚——”門鈴響了。

沈硯之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周延懊惱地倒在枕頭上：“别管它！”

“可能是你媽媽回來了。”沈硯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淩亂的衣角，“我……我該走了。”

“等等！”周延抓住他的手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硯之低頭看着他，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下次……别用我的杯子喝水了。”

“為什麼？”

“因為……”沈硯之俯身，在周延耳邊輕聲說，“直接點更好。”

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周延發燙的臉頰上，稍縱即逝。等周延回過神來，沈硯之已經離開了房間，隻留下一室薄荷香和劇烈的心跳聲。

周延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傻笑起來。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鳴叫着，夏夜的風吹動窗簾，送來一絲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