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醒來時,江容景就坐在床榻邊,他身上的紅色喜服已然不見。
而自己,頭頂沉重的鳳冠也被卸下,喜服被褪去,隻剩下白色的裡衣。
她見江容景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什麼的樣子。
沈芙清了清嗓子,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說不出話來,有的隻是低聲的嘶啞。
“芙兒,你醒了。”
江容景回過神來,見她如此連忙起身走至桌案旁為她倒了杯水。
“來。”
沈芙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借他的力坐了起來。
她接過杯盞,小口小口的喝着水,良久,直到嗓音回複一些,她才開口說話。
“如今是什麼時候了?”
“第二日。”
沈芙愣了神,随即将杯盞給他,走至銅鏡前看自己。沈芙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原來她是真切的成婚了。
“殿下,有一壞消息您可要聽?”江容景躊躇片刻,認真看着她。
聽到江容景如此說,又問他:“何事?還有,我們昨日已經成婚了,郎君。”
沈芙此話一出,江容景卻沉默起來,他不知究竟是否要将此事告知于她。
可她應當知曉。
“郎君,你想讓我知道嗎?”
江容景點了點頭,随即牽起沈芙的手。
“梧國入侵,已打入晉朝國都。”
沈芙面上的笑意倏爾落下,她認真看着江容景。
“郎君,莫要開玩笑。”
江容景将她攬入懷中,臉上卻毫無波瀾。
似乎是早已預料到一般。
“芙兒,如今國難在即,我命人将你送至江南。”
“我不去。父皇與皇兄還在都城,宮中禁軍呢?領兵将士呢?”
沈芙掙脫開他的懷抱,話音剛落之際,門外傳來一陣陣笑聲。
來人有着一頭象征梧國人的頭發,好多辮子在一塊兒,再往下看,便是他深邃的眼眸。
他緊緊的盯着沈芙,如同鷹捕捉到了什麼獵物一般。
“好一段佳話,不過今日你們是誰也走不了了。”
夜洛眯起了雙眼,看向沈芙與江容景牽着的手。
沈芙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怒目圓睜,難不成夜洛是因為沒有和親,所以才出兵攻打晉國。
可晉國并不像是能如此輕易被打敗的小國。
“公主心中定然想,為何我梧國能攻打至都城。”
沈芙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擡起,同那夜洛道:“我不知,但我知你梧國就是不守信用的小國,如此行徑,當為世人不恥。”
“我晉朝與梧國立盟約在前,你梧國幾次三番攻打在後。如此......倒真是一些卑劣行徑。”
夜洛聽了這話也不惱,隻是臉上還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江容景身上。
“為何會如此,殿下不若問問你旁邊的那位。”
沈芙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一旁的江容景,才發現他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副面孔。
“這兒交給你了。”
夜洛隻說了這兩句,沈芙便明白了一切。
昨夜......
“我父皇和皇兄呢?”
江容景面色冷淡,拿出一件衣物替沈芙穿好,又拿過一條上好的布料撕扯開,捆住了她的手。
這布條捆得極松,沈芙的胳膊又白又細,若是用力掙脫定是能掙脫開。
“殿下乖乖的,我必不會傷害你。”
沈芙眼角卻沁上了淚珠,她放軟了聲音,喊道:“郎君,我信你不會做此般事情。若是有什麼誤會我同你說好嗎?”
江容景看着她,忽然便笑了,他的笑是如此刺眼,看得沈芙一陣心酸。
“你已經知曉了,知曉我江氏一族的事。”
沈芙點了點頭,伸手用力的去找藏在裡衣的一對玉佩。
卻怎麼也找不到。
“是在找這個麼?公主。”
江容景手上挂這兩枚玉佩,是最先前江容景贈與她的,還有成婚前父皇給她的。
“沈青镧是不是以為,我将玉佩贈于你,便是原諒了他?”
沈芙搖了搖頭,顫着聲音道:“他隻是想讓自己心安......”說出口的話就像吃了一枚酸杏,澀得人嗓子直發慌。
“他心安了,那我呢?我江氏一族呢?”
說着,江容景便将那玉佩一扔,“撲通”一聲,正正好落在了屋外的池子裡。
沈芙忽然便有些心累,若是此般結局,不若當時便答應和親,起碼能保住晉國。
“江府上下足有幾百人,一朝大火失勢,全數盡滅。”
“我父親與沈青镧乃是異姓兄弟,他怎麼可以,信奸臣而不信我父親?”
沈芙抿了抿嘴唇,問他:“你現在是要将我獻給梧國嗎?”
江容景心中不住的抽疼着。